第6章

省人民医院。
十五分钟。
凌晨的路很空，出租车开得很快。
省人民医院的急诊大厅灯火通明。
我没问前台。
消防员的习惯——先观察，再行动。
我沿着住院部的楼层一层层往上看探视名牌。
内科住院部。三楼。307。
名牌上写着：贺明轩。
门虚掩着。
我站在门口。
透过门缝，看见了里面的画面。
贺明轩半靠在病床上，脸色不好，但没有上呼吸机，没有雾化器，鼻子上挂了个普通的氧气管。
不像是"再吸烟就要死了"的样子。
宋雅芝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
小北蜷在旁边的陪护椅上，盖着贺明轩的外套，睡着了。
宋雅芝在说话。
声音不大，但走廊很安静。
每个字都顺着门缝钻进了我的耳朵。
"吓死我了，真的吓死我了……你以后不许再去那种地方了。"
贺明轩拍拍她的手背："没事了，有你在我就安心了。"
停了几秒。
宋雅芝又说——
"陆征应该没事。他以前当消防的，命硬。"
命硬。
这就是我在她嘴里的评价。
不是"他也受伤了我好担心"。
不是"我应该去看看他"。
是——命硬。
命硬的意思就是不用管。
死不了就行。
死不了就不是优先级。
贺明轩轻声说："他……知道吗？"
宋雅芝沉默了一会儿。
"他不知道。"
"他一个粗人，什么都不知道。"
粗人。
我给她做了八年饭。
她说加班的每一个晚上，我把菜热了三遍等她回来。
她说我粗。
"等这事过去了……"贺明轩欲言又止，"你打算怎么办？"
"不急。"宋雅芝说，"慢慢来。"
慢慢来。
慢慢地瞒。
慢慢地骗。
慢慢地等我这个粗人自己死在哪个角落里。
就不用办了。
我站在走廊里。
后背的烫伤**辣地疼。
肺里像塞了一团钢丝。
但胸口那个碎掉的地方，已经不疼了。
死心了，就不疼了。
我转身走了。
走廊很长。
我的影子被顶灯拉得很瘦，很长，很薄。
像一层随时会被撕掉的皮。

第三章
我没有回滨江二院。
我回了家。
一个人。
凌晨三点半的出租车上，司机从后视镜里看我。
"兄弟，你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