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谁说的00后整顿职场？------------------------------------------？？……(´•̥̥̥௰•̥̥̥`)……，**轮流转，刀小小终于要领到人生第一份正式上班的工资了（兼职的不算 (ૢ˃ꌂ˂⁎)）。，刀小小只听见手机“叮咚”一声，来短信了！“呀，终于要发工资了”（刀小小**搓手中），只见刀小小兴奋地点开手机，突然，她嘴里哼着的欢快曲调戛然而止……“啥么，我累死累活、辛辛苦苦、兢兢业业、一把屎一把尿地干了一个月，到头来工资才1800？1800？1800？1800！1800……”，对着马路边川流不息的车辆低呼（其实心里已经有一万只土拨鼠在翻腾）。，从头顶浇到脚底板。，手里还维持着点开手机的那个姿势，眼睛死死盯着那条短信——XX银行您尾号3827的储蓄卡转账收入1800.00元，余额1836.50元。。，又看了一遍。。，没有小数点移位，就是一千八百。一千八百块***，大写壹仟捌佰整。
刀小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里像被人塞了一团棉花。路边的电动车“嘀”地按了一声喇叭，把她从震惊中拉回来。
她往路边让了让，手机屏幕在傍晚的光线下暗了又亮，她再次点开那条短信，像在确认什么。
“不可能的，肯定是搞错了。”
她喃喃自语，手指飞快地打开了工资条APP。
基本工资：2000。岗位津贴：200。全勤奖：100。绩效工资：-200。应发合计：2100。扣社保：300。实发：1800。
绩效工资那一栏，赫然写着“-200”。
刀小小盯着那个负号看了足足十秒钟。
她想起这个月的每一天——每天早上七点半到园，晚上六点以后才能走，午休时间永远在补各种表格和记录，有一次一个孩子发烧了她抱着孩子跑去保健室，跑得太急崴了脚，肿了一个星期都没敢请假。
她想起那些被家长“温和建议”的夜晚，微信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弹，她一边吃已经凉透了的晚饭一边回复，字斟句酌，生怕说错一句话。
她想起上周五的晚上，她加班到快八点才走，骑车回家的路上差点撞上一辆逆行的三轮车，回到家妈妈问怎么这么晚，她说“没事，就加了会儿班”，然后一个人坐在房间里哭了十分钟，哭完洗了把脸出来吃饭，笑着说“排骨真好吃”。
这些，换来的是一个负两百的绩效。
“刀老师？刀老师你怎么还在这儿？”
刀小小猛地回过神，抬头看见章老师骑着电动车从***的方向过来，车筐里放着一袋子菜，应该是下班顺路去菜市场了。
“啊，章老师，我刚走。”
刀小小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章老师停下来，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手里的手机上停了一瞬，像是明白了什么，叹了口气：“工资发了？”
刀小小点了点头，嘴巴一瘪，差点没绷住。
章老师把电动车支好，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声音压得很低：“你是不是绩效被扣了？”
刀小小又点了点头。
“周上个月底给你打的绩效吧？”章老师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我早就知道”的无奈，“文老师上个月请了三天假，她自己的绩效不好看，周老师那个人你也知道，和稀泥和了一辈子，肯定是从你们新老师身上找补。你不是第一个了。”
刀小小站在那里，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心里“咔嚓”一声碎了。
不是愤怒，不是委屈，是一种更深更凉的东西——是她在学校学到的所有关于公平、关于规则、关于“多劳多得”的美好想象，在这一刻被现实碾得粉碎。
“章姐，”她的声音有点哑，“我想问您一个事儿。”
“你说。”
“就是……您觉得，我干得怎么样？”
章老师愣了一下，然后认认真真地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刀小小在***里从没见过的郑重。
“你干得好不好，你自己心里没数吗？你来了一个月，你看看那些孩子黏不黏你？洋洋以前多怕生人，现在每天早上来了第一个找的就是你。你干得好不好，孩子们已经告诉你了。”
刀小小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但是这个地方，”章阿姨看了看四周，声音更低了，“这个地方不是干得好就行的。你得会来事儿，你得跟周老师搞好关系，你得让小文觉得你不是威胁。你要是不信，你看看小文，她来了两年了，你觉得她业务能力怎么样？不怎么样，但她会来事儿，周老师吃她那套。你太实在了，刀老师，你太实在了。”
刀小小咬着嘴唇，没说话。
“行了，别想太多，回去吧，**还等着你吃饭呢。”
章老师拍了拍她的肩膀，骑上电动车走了。
刀小小站在原地，看着刘阿姨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然后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那条短信。一千八百块。
她在网上查过，深市那个***的试用期工资是五千八，转正后七千起，还不算各种补贴和年终奖。
她当初拿到那个offer的时候，室友们都羡慕得不行，说她是全专业就业最好的一个。
然后她没去。
因为**哭了一整晚，因为她觉得自己不能那么自私。
可现在呢？
她骑着共享单车往家走，晚风吹在脸上，带着**特有的温热和潮湿。
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街道两边的小店飘出各种食物的气味——**、麻辣烫、炒粉、煎饼果子。
她路过一家房产中介的橱窗，上面贴着的租房广告写着“精装一房一厅，月租1200元”。
一千二。
她一个月的工资，租完房就剩六百块，水电物业费都不够交的。
刀小小忽然觉得很荒诞。一种巨大的、无处安放的荒诞感从胸口涌上来，堵得她喘不过气。
她想起大学的时候，老师在职业规划课上信誓旦旦地说“学前教育专业就业前景非常好，**大力发展普惠***，幼师的待遇会越来越好”。
她想起辅导员在就业动员会上说“你们是新时代的幼儿教师，你们的价值会被看见，你们的付出会得到回报”。
会得到回报。
刀小小笑了一下，那个笑容比哭还难看。
回到家的时候，妈妈正在厨房里忙活，听见开门的声音探出头来：“回来了？今天怎么这么晚？”
“加班。”
刀小小换了鞋，把包扔在沙发上，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妈**背影。
妈妈围着那条洗得发白的围裙，正在切土豆丝，刀工利落得很，刷刷刷几下就是一个。
灶台上的砂锅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炖的是她最爱吃的番茄牛腩。
“妈，”刀小小开口了，声音闷闷的。
“嗯？”
“我今天发工资了。”
妈妈手里的刀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切，语气里带着一丝期待：“发了多少？”
刀小小沉默了几秒钟。窗外的蝉又开始叫了，聒噪得要命，像是整个夏天都在催她回答。
“一千八。”
厨房里安静了。
妈妈把切好的土豆丝拨进盆里，打开水龙头冲洗，哗哗的水声填满了整个空间。
刀小小看着妈**背影，等着她说点什么——说“怎么这么少”，说“你是不是被坑了”，说“要不咱别干了”。
但妈妈什么都没说。
水关了，土豆丝沥干了，妈妈把锅烧热，倒了油，油热了之后把土豆丝倒进去，“刺啦”一声，白烟冒起来，香味也跟着起来了。
“吃饭吧，”妈妈说，声音很平，平得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菜快好了，你去把碗筷摆上。”
刀小小站着没动。
“妈，”
她又叫了一声，声音开始发颤，“一千八。我干了一个月，早出晚归，累得跟狗一样，绩效还被扣了两百。我在深市那个offer，试用期都五千八。”
妈妈翻炒土豆丝的手停了，但只停了一瞬，很快又动了起来。
铲子在锅里翻飞，土豆丝在高温下变得金黄，发出**的滋滋声。
“深市深市，你怎么还想着深市？”
妈**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当初是你自己答应的不去的，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你李叔那边你不去，深市你也不去，你要我怎么样？你要我帮你找关系我又不认识谁，我能怎么办？”
刀小小张了张嘴，想说“我没让你帮我找关系”，想说“我从来就没想过要靠关系”，想说“我只是觉得委屈，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很委屈”。
但她什么都没说出来。
因为她忽然意识到，妈妈是真的帮不了她。
不是不想帮，是帮不了。
妈妈在这个小县城待了一辈子，认识的最有出息的人就是那个在省城的李叔，妈妈以为李叔就是全世界最大的靠山了，妈妈不知道在深市那样的地方，一个二十二岁的姑娘可以靠自己活下来，甚至可以活得很好。
妈妈不懂这些，妈妈只知道害怕，只知道不舍得，只知道“我够不着你”。
而刀小小，就是因为这个“我够不着你”，放弃了深市，留在了这里。
留在了这个月薪一千八的地方。
刀小小摆好碗筷，坐在饭桌前，看着妈妈把菜一盘一盘端上来。
番茄牛腩、清炒土豆丝、凉拌黄瓜、一碗紫菜蛋花汤。四菜一汤，和每一个普通的日子一样，丰盛得不像是一个只有两个人吃饭的家庭。
“吃吧，”妈妈坐下来，夹了一块牛腩放进刀小小的碗里，“别想那么多了，刚工作嘛，都这样。慢慢来，以后会好的。”
以后会好的。
小小低着头扒饭，眼泪一滴一滴掉进碗里。她拼命忍着，不想让妈妈看见，但眼泪这种东西，越忍越多。
她想起今天白天在***的事。
洋洋午睡醒来找不到自己的小毯子，急得哇哇哭，她蹲下来帮他找，最后在另一个小朋友的床上找到了。洋洋抱着小毯子，忽然扑过来搂住她的脖子，软软的小脸贴着她的脸，奶声奶气地说了一句“刀老师，我喜欢你”。
那一刻她觉得一切都值了。
可那种“值了”的感觉，在“1800”这个数字面前，脆弱得像一张纸。
她不是不爱孩子。她爱。她比谁都爱。
可是爱能当饭吃吗？爱能交得起房租吗？爱能让她在同学聚会的时候抬得起头吗？她看着朋友圈里去了深市、去了**、去了成都的同学，晒着新的工位、新的城市、新的生活，她一边点赞一边心里酸得要命。
她后悔吗？
她不知道。
如果让她重新选一次，她会怎么做？
会不顾妈**眼泪，一个人拖着行李箱去深市吗？会在那个谁也不认识的城市里，从零开始，一个人租房、一个人吃饭、一个人扛下所有的事吗？
她想了想，发现自己还是不知道。
她只是一个二十二岁的姑娘，刚从学校出来，手里拿着一张毕业证和一张*****，心里揣着一团随时可能被风吹灭的火。
她以为自己很勇敢，可妈妈说“我够不着你”的时候，她的勇敢就碎了一半。她以为自己很坚定，可看到“1800”这个数字的时候，剩下的一半也摇摇欲坠。
手机又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一看，是大学室友群的消息。去**的那个室友发了一张照片，是她新租的房子，朝南的主卧，带一个小阳台，窗外能看到小区的花园。
配文是：“终于安顿下来了！房租两千三，肉疼，但是值得！”
下面两个室友秒回：“好棒！哇羡慕！”
刀小小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锁了屏，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吃饭。
“妈，”她说，声音很轻。
“嗯？”
“排骨真好吃。”
妈妈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有一些刀小小读不懂的东西。然后妈妈也笑了，给她又夹了一块排骨。
“好吃就多吃点。”
窗外的蝉还在叫，叫得撕心裂肺，像是在替她说出所有她说不出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