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亲开口了，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又细又尖，完全不像她平时的样子，“你舅舅查出来……肺癌。”
那两个字落在空气里，像是两块石头砸进水里，溅起很大很大的水花，然后水面慢慢平静下来，露出底下深不见底的黑暗。林远坐在那里，觉得自己的脑子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画面定格了，声音消失了，只剩下一片嗡嗡的白噪音。
“怎么会？”他听见自己说，声音很远，像是别人在说话。
舅舅摆了摆手，勉强笑了一下：“抽烟抽的，几十年的账，总要还。”那个笑容太难看了，嘴角往上扯，眼睛却往下垂，整张脸拧巴成一个奇怪的表情。
“医生说能治吗？”林远问。他发现自己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是抖的。
舅舅没有说话，低下头看着茶杯里深褐色的茶水，像是要从那里面看出什么答案来。沉默了很久，才轻轻地说：“早期，发现的还算早，医生说先化疗看看。”
林远松了一口气，但那口气只松了一半就卡住了——他发现母亲的表情并没有因为这句话而好起来。她的嘴唇抿得紧紧的，脸上的肌肉绷着，眼睛里的光暗得像是随时都会熄灭的蜡烛。她说：“做了手术，化疗了，也不一定就没事。”她的语气很平，平得像一块压在地上的石板，“你外公那个时候也是早期，也做手术了，也化疗了，结果呢？不到两年就复发，人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走的时候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妈，你别这么说。”林远伸手握住母亲的手，发现她的手像冰块一样冷。
“我不这么说我怎么说？”母亲的声音忽然高了起来，尖锐得像是玻璃碎裂的声音，“我就是眼睁睁看着你外公走的！我就是看着他一天天瘦下去，看着他吃不下东西，看着他疼得满头大汗喊都喊不出来！现在又是你舅舅，一样的病，一样的检查单，一样的——”
她说不下去了，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刮过水泥地面，发出一声刺耳的声响。她快步走进厨房，门在她身后砰地关上，紧接着传来水龙头被开到最大的声音，哗哗的，盖住了所有可能会泄露出来的哭声。
堂屋里只剩林远和舅舅两个人。炉子上的水壶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