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笛远去

小把他抱在怀里的人，现在被他的双臂完完整整地圈住了。母亲的身体很瘦，肩胛骨硌着他的手臂，像是两只快要破茧而出的蝴蝶，薄薄的翅膀下包裹着巨大的悲伤。
“妈，我错了，我不走了。”
母亲在他怀里僵住了，然后猛地抬起头看他，眼睛红得吓人，目光在他脸上来回扫了好几遍，像是在确认他说的是不是真话。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走了。”林远重复了一遍，这一次，他的声音比刚才更加坚定，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舅舅现在这样，我不能走。我留下来。”
“你不去江海市了？”母亲的声音在发抖。
“不去了。”
“那个海外的工作也不要了？”
“不要了。”
母亲呆呆地看着他，眼泪无声地流下来，一滴一滴地落在她的衣襟上。她伸手摸了摸林远的脸，动作很轻，像是怕碰碎什么似的。她的手指粗糙，指腹上有多年做家务磨出来的茧子，划过林远脸颊的时候，有一种粗糙的、温暖的感觉。
“远远，”她说，“妈不是不想让你走，妈是——”
“我知道。”林远打断她，“我都知道。”
母亲没有再说话，只是把头埋进林远的胸口，哭得像个孩子。她的身体一抖一抖的，双手紧紧地攥着林远的衣角，像是怕一松手他就会消失。林远站在那里，一只手环着母亲，另一只手轻轻地拍着她的背。他的眼眶也很热，但他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他觉得自己终于做了一个正确的决定。
四
那之后的三天，林远没有提起江海市的事。他把那封通知书压在书桌抽屉的最底下，上面又压了几本旧课本和一本大学四年攒下来的相册。他以为只要压在看不见的地方，心里就不会再惦记。
但事实不是这样的。
每天早上醒来，他会下意识地拿起手机看一眼有没有来自江海市的消息。项目群里那些同事还在讨论入职后的安排，有人问住宿怎么解决，有人问要不要提前去熟悉环境。林远看着那些消息，拇指悬在输入框上方，却一个字也打不出来。他不知道怎么告诉他们——你们去吧，我不去了。
他想象过很多次，自己坐在那个明亮宽敞的办公室里，面前是两台大屏幕显示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