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一
**二十六年，秋，江南的雨下得绵密，像扯不断的蚕丝，裹着湿冷的风，扑在乌镇青灰色的瓦檐上，也扑在沈知意单薄的旗袍上。
她站在渡口，手里攥着一个半旧的蓝布包袱，包袱里只有两件换洗衣物，一支磨得光滑的狼毫笔，还有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是个穿长衫的年轻男子，眉眼清俊，嘴角带着浅淡的笑，站在乌镇的石桥上，身后是摇摇晃晃的乌篷船，和漫天飘飞的柳絮。
那是陆则衍。
是她藏了十年，念了十年，也等了十年的人。
渡口的老艄公撑着乌篷船靠岸，船桨划开浑浊的河水，溅起细碎的水花，打破了河面的平静。老艄公抬眼扫了她一眼，声音沙哑，带着江南人特有的软糯：“姑娘，要上船？去镇上？”
沈知意点点头，声音轻得像雨丝：“麻烦老伯，送我去沈家老宅。”
老艄公愣了一下，上下打量她一番，见她眉眼温婉，气质干净，不像是镇上的闲人，便挪了挪船板：“上来吧，沈家老宅荒了好些年了，姑娘是沈家的亲戚？”
沈知意抬脚踏上船身，船身轻轻晃了晃，她扶着船舷站稳，低头看着河面自己模糊的倒影，轻声应道：“算是吧，我回来看看。”
她不是回来看看的。
她是回来赴约的。
十年前，陆则衍离开乌镇的前一夜，也是这样的雨天，他撑着一把油纸伞，站在她的窗下，隔着朦胧的雨幕，对她说：“知意，等我回来，我带你离开这里，去南京，去看遍江南以外的风景，我们再也不分开。”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里有光，是少年人独有的赤诚与坚定，像暗夜里的星火，照亮了她灰暗的人生。
那时候她十七岁，是沈家不受宠的庶女，母亲早逝，父亲偏心，嫡母刻薄，在沈家的深宅大院里，她活得像株不见天日的青苔，卑微又隐忍。只有陆则衍，是她灰暗生命里唯一的光。
他是镇上教书先生的儿子，才华横溢，性子温和，会在她被嫡母罚跪祠堂的时候，偷偷从墙头递进来一块桂花糕；会在她被兄弟姐妹欺负的时候，站出来护着她；会握着她的手，教她写毛笔字，告诉她，女子也不该困于深宅，该有自己的天地。
他们偷偷相恋了两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