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时候，不是挺能说的？"
我张了张嘴，喉咙发干。
"罪奴……罪奴不知道是陛下在窗外。"
"所以，"他说，"你只是不知道朕在，不是不想骂。"
我语塞了。
他说的是实话。
如果我知道窗外站着皇帝，我这辈子都不会蹦出那些话。可如果再来一次，不知道窗外有人的情况下，我可能还是会骂。
"回陛下，罪奴确实是一时口不择言。但罪奴说的那些话……"
"嗯？"
"不全是胡说。"
殿里安静了两息。
旁边那个太监倒吸了一口凉气，几乎是用目光在朝我喊"闭嘴"。
皇帝没有发怒。
"哪句不是胡说？"
"一件龙袍的料子值三百两。苏州城外乡下人家，一年嚼用不过十两。罪奴算过，三百两够一家五口吃三十年。"
"你算得很准。"他说。
"罪奴从小跟家父学算账。"
又安静了一会儿。
"陆远山。"他念了一遍我爹的名字，"苏州布商，被控私通北虏，贩卖军需物资。案子是今年八月江南巡抚报上来的，刑部会审后定了罪。"
我的手指掐进了手背。
"你觉得你爹是冤枉的。"
他没有用疑问的语气，而是陈述。
"是。"我说，"我爹做了二十年布匹生意，只做民用绸缎，从不碰粗布军需。陆家的账本，每一笔进出我都看过，不存在任何军需往来。"
"账本？"他的语气微微起了变化，"抄家的时候查封的账本，刑部看过了。"
"那些账本不对。"
话出口的瞬间，我知道自己在走钢丝。
质疑刑部的定案，等于质疑皇帝批复的判决。
但我已经没有退路了。
"罪奴斗胆，"我把头磕在地上，"陆家的账目是罪奴从小经手的，每一页的格式、每一笔的记法，罪奴闭着眼都认得出来。抄家那天查封的账本，至少有三本，不是我爹的笔迹，也不是陆家账房的笔迹。"
殿内的空气好像凝滞了。
旁边的太监脸色已经变了。
皇帝沉默了很久。
"你是说，有人伪造了账本？"
"罪奴不敢断言。罪奴只是说，罪奴认得自家的账。那几本，不是陆家的账。"
又是一阵沉默。
我跪着，后背的衣裳已经被汗浸透了。
"抬头。"
我抬头，对上了他的目光。
他看我，像在看一样他还没想好怎么处置的东西。
"你刚才说，你从小跟你爹学算账。"
"是。"
"多大开始？"
"七岁。"
"能算到什么程度？"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问这个，但老实回答了。
"陆家布庄全年的进出流水、成本核算、利润折损、库存盘点，罪奴一个人可以在三天内理清。"
他没说话，低头看了看案上的某份文书，然后抬起来，朝旁边的太监做了个手势。
太监弯腰上前。
皇帝压低了声音，说了几句什么。我跪得远，听不真切。
太监应了一声"是"，退到一边。
皇帝重新看向我。
"陆锦书，你骂朕，按律当斩。"
我的心往下沉。
"但朕今天心情不错，给你一个将功折过的机会。"
我愣了。
"内务府账房缺人手，年底清查在即，各处的采办账目堆成了山，没人理得清。"他的语调很平淡，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你不是会算账吗？去账房帮忙。算得好，你的罪减一等。算不好……"
他顿了一下。
"再加上今天这笔大不敬之罪，够你死三回了。"
我跪在地上，脑子飞速转动。
他不杀我。他要我去内务府算账。
为什么？
皇帝有的是账房先生，内务府从来不缺人。他何必用一个浣衣局的罪奴？
除非，他不是真的缺人，而是在试我。
试什么？
试我是不是真的像我说的那样，懂账目？
还是试别的？
"罪奴领旨。"我说。
"嗯。"他已经重新拿起了文书，不再看我，"下去吧。明天去内务府账房报到，高永安会安排。"
他说的高永安，大概就是旁边那个太监。
我磕了个头，站起来，腿已经跪麻了，差点没站稳。
高永安把我领出偏殿。
一出门，他的态度明显客气了不少，虽然还是面无表情，但说话的语气柔和了一截。
"陆姑娘，从明日起，你暂时不用再回浣衣局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