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她一开始死活不进去，说太贵。
我拉着她走到旗袍柜台前。
"妈，试试这件。"
枣红底子，暗纹绣着牡丹，领口一圈金线。
我妈站在试衣镜前，左看右看，伸手摸了摸袖口。
"太艳了。"
"七十古稀，就得穿这个。"
"多少钱？"
"不贵。"
她翻了价签，眼睛一瞪。
"三千八？远舟你疯了？"
"妈，一辈子就一个七十。"
她犟了半天，最后还是穿着出了商场。
一路上笑得合不拢嘴，两只手不停地捋袖子，怕蹭脏了。
我看着她高兴的样子，心想，值了。
不管明天来多少人，值了。
可惜我错了。
来的人数是零。
那天晚上从酒楼回来，我坐在黑漆漆的客厅里，把十三个人的朋友圈翻了个遍。
每翻一条，心里就多一层寒意。
翻完之后，我把手机扣在茶几上。
然后拿起桌上的笔，在便签纸上写了六个字。
"国华五金。"
"永平板材。"
"德发运输。"
这三家，全是亲戚开的小厂子，全靠我公司的订单活着。
大伯的"国华五金"给我供门窗配件，一年大几十万的生意。
三叔的"永平板材"供应木工板，旺季的时候一个月能走二十多万的货。
姑父赵德发的运输队，一半的活都是帮我拉货。
以前我定价比市场价高一截，结款从不拖，年底还额外给一笔。
不为别的，我妈说了，一家人得互相帮衬。
现在我**话，我还认。
但帮衬的方式，得变一变了。
第二天一早，我到了公司，签了三份文件。
采购部的人看了看内容，抬头看我。
"陆总，这三家的合同……都不续了？"
"对。"
"可是合同期还没到……"
"提前终止条款，第十七条，双方均有权在提前三十日书面通知后终止合同。去办吧。"
他没再说话，拿着文件出去了。
三天后，通知函寄出。
一周后，大伯的电话就来了。
《》
大伯那通电话，我没接。
我让它响了十二秒，自动挂断。
然后是三叔的，响了八秒，挂断。
姑姑的，五秒，挂断。
紧接着，家族微信群炸了。
大伯在群里发了一条长消息，满屏的感叹号。
"陆远舟你给我出来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