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晚入衍怀

新班任的第一次大扫除------------------------------------------，***先走进来一个人。，二十出头的样子，长发戴着一副银框眼镜，手里抱着厚厚一沓表格，步履生风地走上讲台。，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三个粉笔字——“沈清晚。”，和她整个人给人的感觉一样，利落、干练、不太好惹。“我叫沈清晚，是你们高二(3)班的班主任。”，目光在不大的空间里转了个来回，“带完上一届高三，学校把我调到高二，说实话，我原以为能休息一年的。”。：“笑什么？我的意思是，你们最好别让我后悔这个决定。”。“先点名。”，“点到名字的站起来，让我认一下脸。秦墨。到。”靠墙最后一排一个戴着黑色耳钉的男生懒洋洋举了举手。“林晚棠。”
“到。”坐在靠墙第一排的圆脸女生声音清亮。
“柘星晚。”
柘星晚站起来，脊背挺得笔直，声音不大不小：“到。”
沈清晚看了她一眼，在花名册上勾了一下，没有多说什么。
但她的目光在柘星晚身上停了比旁人多一秒——那个站在盛夏晨光里、清清淡淡的女生，确实容易让人多看一秒。
“卫衍。”
卫衍站起来，一米八五的个子比周围人高出一截，他随意举了下手，声音带着点还没睡醒的慵懒：
“到。”
沈清晚的目光在他身上也停了一下，然后看了一眼他旁边的柘星晚，嘴角动了动，不知道在想什么。
“赵一鸣。”
“到到到！”
卷毛赵一鸣从座位上弹起来，脸上挂着标志性的欠揍笑容。
………………………
点名结束，沈清晚开始讲新学期的安排、校规、作息时间、卫生值日……一套流程走下来，教室里已经有人开始打哈欠。
卫衍就是打哈欠的那个，他单手撑着下巴，眼睛半睁半闭，一副随时可能睡过去的样子。
柘星晚在他旁边安安静静地记笔记，笔尖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最后一件。”
沈清晚敲了敲黑板，“明天正式开学，今天下午大扫除。按上学期的值日表暂时执行，等新班委选出来再调整。
没有异议的话，现在开始分组劳动。”
她低头看了看花名册，抬头时目光精准地落在靠走廊倒数第三排。
“柘星晚，你负责黑板和讲台区域。卫衍，你负责拖地——整个教室。”
卫衍的哈欠打了一半卡在脸上：“沈老师，教室这么大，就我一个人拖？”
“你可以找人帮忙。”
沈清晚推了推眼镜，语气平淡，“但找人帮忙，或者自己一个人没拖完地被罚，你自己选一个。”
卫衍：“……”
他不知道自己是哪里惹这位新班主任了，但总觉得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的时候，带着一种微妙的“我看你不顺眼”的意思。
赵一鸣在后排笑得直拍大腿。
柘星晚已经拿着抹布走向讲台了，经过卫衍身边时脚步微微一顿，低声说了两个字：
“活该。”
“你说什么？”卫衍瞪她。
“我说，”柘星晚头也没回，“记得拧干拖把，不然地上会留下水渍。”
她说这话的语气，不像是在帮忙，更像是在指出一个即将发生的悲剧。
卫衍深吸一口气，认命地去教室后面找拖把。
大扫除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卫衍已经把教室后半截拖了两遍，前胸后背的T恤都湿透了，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年人薄而结实的肩背线条。
有几个女生偷偷往他这边瞟，又飞快移开目光，耳尖染上淡淡的粉色。
卫衍浑然不觉，正弯腰对付一块顽固的墨渍，拖把来回蹭了好几遍都没蹭掉。
“让一下。”
清冷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
他抬起头，柘星晚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面前，手里拿着一把沾了水的旧牙刷。
“你干什么？”卫衍问。
“这块墨渍要用刷子。”
她蹲下来，把拖把拨到一边，挤了一点洗洁精在墨渍上，用牙刷来回刷了几下，白色的泡沫泛起来，墨色渐渐淡了。
她蹲在那里的样子很认真，长头发从肩侧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
卫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的发顶，忽然发现她的头发比他记忆里更黑、更亮，像是被墨染过的缎子。
“看什么？”
柘星晚忽然抬头。
卫衍被抓了个正着，耳朵尖一热，面上却不动声色：“看你刷地。挺专业的，以后家里地板都归你。”
柘星晚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两秒，然后把沾满洗洁精泡沫的牙刷递给他：
“剩下的你来。”
她站起来，拍了拍校服上不存在的灰尘，转身走了。
卫衍攥着那把旧牙刷，看着她走远的背影，嘴边那句“刚才夸你白夸了”到底没说出来。
赵一鸣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达过来，往卫衍肩膀上一趴，贱兮兮地压低声音：
“衍哥，你俩这相处模式，怎么跟老夫老妻似的？”
“滚。”
卫衍把牙刷往他手里一塞。
“你来刷。”
“哎哎哎——我错了！”
大扫除结束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多，太阳不那么毒了，斜斜地挂在操场西边的树梢上，把整栋教学楼都染成了浅金色。
卫衍和赵一鸣几个人在操场上打了会儿篮球，出了一身汗，反而比中午更精神了。
他拎着校服外套往校门口走，远远就看见柘星晚站在那棵老槐树下，背着书包，手里拿着一本书在看。
她等的显然是他——早上来的时候说好了各走各的，她车胎扎了才蹭他的车，这会儿车胎应该修好了。
但卫衍的脚步还是不由自主地朝那棵槐树走过去。
“你没走？”
他站在她面前，喘着气问。
柘星晚从书页上抬起眼睛，看了看他汗湿的头发和通红的脸，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递给他。
卫衍愣了一下，接过来抽了一张擦汗，又觉得就这么用了好像占了她便宜，把剩下的还回去：“谢谢。”
柘星晚把纸巾收回口袋，合上书，说：“我车胎还没修。”
“啊？”
“修车铺老板说今天修不好，明天才能拿。”
卫衍看着她，她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两秒。
“……所以你一直在这儿等我？”卫衍问。
柘星晚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干妈让你带我。”
这个回答滴水不漏，把一切都推给了“干**面子”。但卫衍注意到，她在这棵槐树下已经等了至少半个小时——因为他打篮球的时候，透过操场的铁丝网，就看见她站在这里了。
他没有拆穿她。
“走吧。”
卫衍把校服外套搭在肩上，往车棚的方向走，“还是那个条件，别抓我腰。”
柘星晚跟在他身后，脚步轻而稳。
“我没抓过。”
“你上次就抓了。”
“那是不小心。”
“一不小心抓了三次？”
柘星晚没再接话。
卫衍侧头看了她一眼，逆着光看不清她的表情，只看见她垂在肩侧的长发被风吹起来，发梢在金色的光线里微微发亮。
他忽然想起今天中午在教室里那一幕——她在笔记本上写了他的名字，又划掉了。
阿衍。
小时候她都是这么叫的。奶声奶气的，带着小孩子特有的软糯尾音，像一颗刚剥开的水果糖。后来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不再叫他“阿衍”了，改口叫“卫衍”，客气得像个不太熟的同学。
只有在极偶尔的时候，比如今天早上，她坐在他自行车后座上，才会用那种很轻很轻的声音，喊他一声“阿衍”。
像是怕声音大了，这两个字就会碎掉。
“愣着干什么？”
柘星晚已经走到车棚门口了，回头看他，夕阳在她身后铺开一片橘红色的光，把她清冷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暖意。
卫衍回过神，大步跟上去。
“来了来了。”
他推着自行车出来，柘星晚照例坐在后座上，双手抓着座垫边缘的金属架，脊背绷得笔直，和他之间隔着几厘米的空气。
自行车穿过放学的街道，周围都是穿着同款校服的学生，有人骑着单车飞快地超过去，留下一串清脆的车铃声。
卫衍骑得不快，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刻意放慢速度，只是觉得傍晚的风吹着很舒服，后座那个人的存在让这趟回家的路变得不那么无聊。
“卫衍。”柘星晚忽然开口。
“嗯？”
“下午的数学课代表竞选，你为什么要举手？”
卫衍想了想，下午好像确实发生过这件事。沈清晚问谁想当数学课代表，他刚好在走神，听到“数学”两个字下意识抬了下头，被沈清晚盯住，稀里糊涂就当了。
“我也不知道，”他说，“可能因为我数学还行？”
“你数学期末考了52分。”
“……你怎么知道的？”
“我是学习委员，成绩单我都看过。”
卫衍沉默了两秒：“那你为什么不当英语课代表？”
“因为我英语比你更差。”
“多差？”卫衍笑着问。
“47。”
这次沉默的是卫衍。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说：“以后数学作业记得找我借。”
“找你借？”卫衍乐了，“你教我？”
“我说的是‘借’，”柘星晚纠正他，“不是‘教’。”
“有什么区别？”
“‘借’是我把作业给你抄，‘教’是我要花时间讲给你听。”她的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物理公式，“后者时间成本太高，不划算。”
卫衍被她这套严谨的成本核算噎了一下，心想：这人是把所有的人际交往都换算成公式了吗？
但他没把这话说出口。因为他在心里偷偷算了一笔账——抄她的作业，就意味着每天都要找她；每天找她，就意味着每天都有理由跟她说话。
这笔账，怎么算都不亏。
“行。”他说，“那以后数学作业拜托你了，星晚——姐。”
最后两个字又故意咬得很重。
后座没有回应。
但卫衍感觉到，后座那个人的手，从座垫边缘移动了几厘米，轻轻碰了一下他T恤的后腰位置。只是碰了一下，没有抓，像是不小心的。
他没回头，嘴角却忍不住往上弯了弯。
自行车压过一片落叶，发出了细碎的声响。
夏天快要结束了。
但有些什么，好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