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单车后座的夏日私语------------------------------------------，碎金似的洒在柏油路上，将两道并肩的人影拉得悠长又缱绻。，车轱辘碾过地上的光斑，后座的少女端端正正坐着，身姿挺拔又安静，两人一静一动，在晨光里勾勒出一幅鲜活又温柔的动态剪影，连风都放慢了脚步。，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笑意。，后座坐着的柘星晚堪堪一米六五，娇小的身形倚着他的后背，怎么看都像是高大的大人牵着年幼的小孩，莫名透着几分反差的可爱。“你笑什么？”，柘星晚的嗓音干净又澄澈，像是盛夏里掠过枝头的一缕凉风，又似天边慢悠悠飘来的一朵软云，轻轻拂过卫衍的耳畔。，连忙收敛笑意，故作镇定地开口：“我没笑啊。你的肩膀在抖。”，却精准戳破了他的小小心思。，干脆闭了嘴，专心握着车把往前骑。，裹挟着七月底末夏残留的暑气，混着路边梧桐叶被阳光晒出的青涩草木香，萦绕在两人周身。，稳稳地踩着踏板，生怕后座的人坐不稳。，背上的书包随着自行车的行进轻轻晃动，偶尔轻轻蹭到他的腰侧，又像受惊般飞快弹开，留下一丝细微的触感。“你书包里是不是装了一整箱书？沉得很。”卫衍忍不住开口问道，指尖微微用力握了握车把。“没有。”柘星晚简短地回应。
“那怎么这么重？”
“干妈给我装的樱桃。”
卫衍瞬间恍然，想起出门前母亲不由分说往柘星晚包里塞的那袋樱桃，个个饱满红润，分量不轻，少说也有两三斤。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心疼：“下次我妈给你塞东西，你不用全都接着，她性子热心，什么都想给你装，回头路远，拎不动的还是你自己。”
柘星晚沉默了片刻，晚风拂动她额前的碎发，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开口，声音比刚才更柔了几分：
“那是干**心意，我不能拒绝，再说了，不是还有你吗？你不吃？”
“也是哈！”
卫衍听着她平淡无波的语气，心里却莫名泛起一丝细碎的暖意，又夹杂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怜惜。
他默默踩着脚踏板，自行车缓缓拐过街角那棵枝繁叶茂的老槐树，斑驳的树影落在两人身上，忽然想起早上的对话，连忙开口：
“对了，你早上说我打不过你，到底是什么时候的事？”
“什么什么时候？”柘星晚微微歪头，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
“就是你说能打得过我啊！”
卫衍说着，下意识回头看了她一眼，车身瞬间晃了晃，他差点没稳住车龙头。
就在这一瞬，柘星晚伸手飞快地扶了一下他的后腰，指尖刚碰到他微凉的T恤布料，便像触电般迅速缩了回去，动作快得只是一瞬。
她依旧面无表情，语气平淡地说道：“你忘了？小学三年级，你带我去学校玩，扯我的小揪揪，被我一个过肩摔摔在操场草坪上了。”
卫衍：“……”
尘封的记忆瞬间涌上心头，那一年母亲让他带着柘星晚去学校玩耍，他年少调皮，又想在兄弟面前显摆自己有个软乎乎的“妹妹”，便伸手揪着她头上的两个小辫子，追着她在操场跑。
原本只是闹着玩，没想到平日里安安静静的小姑娘瞬间冷了脸，干脆利落地抓着他的胳膊，一个漂亮利落的过肩摔，直接把他摔在了柔软的草坪上，他当时被摔得头晕眼花，周围围观的小朋友全都看呆了，一时间鸦雀无声。
自那以后，卫衍再也没敢动过揪柘星晚头发的念头，对这个看似柔弱的小姑娘，多了几分打心底里的忌惮。
“你那时候才九岁啊！”
卫衍语气里满是劫后余生的震撼，至今想起都觉得不可思议。
“九岁怎么了。”
柘星晚淡淡回应，没有丝毫波澜。
“九岁就会过肩摔人，你觉得这合理吗？”卫衍忍不住反驳。
“合理。”
柘星晚语气笃定，没有半分迟疑。
卫衍彻底无言以对，只能默默蹬着自行车，心里暗自感慨，这人看着清冷乖巧，骨子里竟这么飒。
———
砚宁一中
自行车缓缓驶入学校所在的街道，远远便看见校门口挤满了黑压压的人群。
明日才是正式开学，今日只是高二年级返校报到，可校门口依旧热闹非凡，有独自骑单车赶来的学生，有家长开车护送的，还有三五成群勾肩搭背、说说笑笑结伴而行的，满是青春的喧闹气息。
校门口的电子大屏上，正滚动着新学期的分班名单，卫衍刚支好自行车，准备挤进人群里查看，柘星晚已经从容地拿出手机，点开提前存好的截图，默默递到他面前。
“高二（3）班，教室在致远楼三楼最东边。”她声音清晰，一字一句说得明明白白。
卫衍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分班信息，又抬眼看向身边冷静的少女，满眼诧异：“你什么时候查的？”
“昨晚。”
“你提前查了，怎么不告诉我一声？”卫衍有些无奈。
“你没问。”柘星晚收回手机，语气平淡自然。
卫衍深吸一口气，看着眼前这个外冷内热的小冰山，最终选择不与她计较。
他锁好自行车，轻轻拍了拍车座，开口道：
“走吧，进学校。”
两人并肩朝着校门走去，与周围打打闹闹、喧闹不已的学生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少年身形高挑俊朗，眉眼肆意张扬，少女容貌清丽，气质清冷疏离，一个耀眼，一个沉静，走在一起如同两条平行的直线，始终保持着半米的距离，不算亲近，却也绝不疏远，自成一道独特的风景。
“衍哥！”
一道爽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随即一只手重重拍在了卫衍的肩膀上。
卫衍回头，看到是班里的熟人赵一鸣，男生带着眼镜烫着一头蓬松的卷毛，笑起来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一脸痞气。
赵一鸣熟络地搭着他的肩膀，目光却忍不住往柘星晚身上瞟，一脸促狭：
“**，这不是你那个——”
“闭嘴。”
卫衍立刻打断他，语气看似平淡，眼神里却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警告。
赵一鸣瞬间识趣地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可脸上的坏笑怎么也藏不住，凑到卫衍耳边，压低声音打趣：
“**又让你送她来上学？啧啧，这待遇，我都想当**妹了。”
“你滚蛋。”
卫衍没好气地推开他。
赵一鸣嘿嘿笑着跑开，跑出去几步又回头大喊：“对了，咱们新班主任是个年轻女老师，看着就挺凶，你们俩可得小心点！”
卫衍摆了摆手，示意自己知道了。
一旁的柘星晚全程面无表情，目光平静地直视前方，仿佛周遭的打闹与打趣都与她毫无关系。
可卫衍敏锐地注意到，她的脚步不自觉加快了半拍，原本与他相隔的半米距离，瞬间拉到了一米，刻意疏远的姿态格外明显。
卫衍看了她一眼，没多说什么，默默抬脚跟了上去。
致远楼位于校园最深处，需要穿过一整个偌大的操场。
八月底的太阳毒辣刺眼，炙热的阳光烘烤着大地，塑胶跑道被晒得发烫，散发出淡淡的橡胶味，地面蒸腾起阵阵热气，将远处的教学楼都晃得有些扭曲模糊。
卫衍迈着修长的双腿，步伐轻快地走在前面，柘星晚不紧不慢地跟在身后，她脊背挺得笔直，走路姿态优雅从容，每一步都沉稳好看，仿佛走在精致的T台上。
两人一前一后爬上三楼，走廊尽头的第三间教室，便是高二（3）班。
教室门敞开着，里面已经坐了大半的学生，喧闹的说话声、嬉笑声扑面而来。
卫衍刚一进门，靠窗位置便传来几声清脆的口哨，是平日里一起打球的球友。
“衍哥可算来了！”
“哟，这还带了家属啊？”
“什么家属，这是衍哥的妹妹！”
“亲妹还是干妹啊，快说说！”
起哄声此起彼伏，带着青春期男生独有的调皮与欠揍。
卫衍随手把书包往***一放，回头淡淡扫了那几个起哄的男生，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再瞎闹，下次打球，一个球都不传你们。”
一句话落下，几个男生立刻乖乖闭了嘴，不敢再打趣。
柘星晚径直走到第一列靠走廊倒数第三排的位置坐下，从容地从书包里拿出笔记本和一支黑色签字笔，整齐地摆放在桌角，随后便安安静静地看向黑板，从头到尾，都没有给那些起哄的人一个多余的眼神，清冷又疏离。
卫衍原本打算坐到最后一排的位置，可走过去才发现，自己原来的座位上已经坐了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正埋头专注地看着厚厚的物理竞赛题集，丝毫没有察觉身边的动静。
他环顾了一圈教室，发现第一列倒数第三排靠墙的位置，还剩一个空位，恰好就在柘星晚的身旁。
他站在原地，微微犹豫了三秒钟。
随即大步走过去，径直坐在了那个空位上。
柘星晚侧过头，淡淡看了他一眼，清澈的眼眸里写满了直白的疑惑，分明在问：你坐在这里干什么？
卫衍把书包顺手塞进桌斗里，一脸理所当然的模样：“我妈临走前特意嘱咐我，让我在学校多照顾你。”
“我不需要照顾。”
柘星晚立刻开口，语气坚定。
“我知道。”
卫衍咧嘴一笑，眉眼弯弯，带着几分少年气的狡黠，“但好歹在我妈面前装装样子，总得应付过去。”
柘星晚没再反驳，默默转回头，目光重新落在黑板上，可卫衍清晰地看到，她的嘴角极轻地向上弯了弯，那个弧度微小又转瞬即逝，快得让人误以为是错觉。
卫衍盯着她的侧脸看了片刻，随即当作什么都没看见，收回了目光。
窗外的蝉鸣聒噪又热烈，一声接着一声，诉说着盛夏的炙热。
金色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斜斜照进教室，在木质课桌上铺就一层柔软的光晕，将空气中漂浮的尘埃照得清晰可见。
教室里的学生越来越多，嘈杂声此起彼伏，有人兴致勃勃地聊着暑假的旅行趣事，有人互相倾诉着新学期的焦虑，满是青春的烟火气。
卫衍百无聊赖地趴在桌上，侧过头，目光不自觉地落在身边的柘星晚身上。
她正低着头，握着那支黑色签字笔，在笔记本的第一页认真写下自己的名字。
她的字迹和她的人一样，清冷利落，笔锋端正，横平竖直间透着一股倔强，每一笔都像是用尺子精心丈量过一般，工整又干净。
柘星晚。
简简单单三个字，不多不少，利落干脆，像极了她的性子，清冷、独立，不多言不多语，却自有风骨。
写完自己的名字，她握着笔的手顿了顿，随即在页面的右下角，慢慢写下两个小字。
卫衍视力极好，即便隔着半米的距离，也能清清楚楚地看清那两个字——
阿衍。
笔尖在纸上轻轻停顿，下一秒，她便握着笔，小心翼翼地将那两个字划掉，力道轻得很，生怕留下过重的痕迹，生怕被身边的人看见。
卫衍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胸腔里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砰砰地快速跳动起来，连带着耳根都微微发烫。
他连忙把脸深深埋进臂弯里，紧闭双眼，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没发现。
只是青梅竹马而已。
他在心里一遍遍默念，反复提醒自己。
窗外的蝉鸣依旧不知疲倦地响着，教学楼前那棵老槐树的枝叶，被微风拂过，落下斑驳晃动的影子，轻轻摇曳在窗台上，也摇曳在少年少女心底，藏起了盛夏里最懵懂青涩的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