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过了好半天才说了句话。"
"什么话？"
"她说，他来两天了，换了根扁担，紧了水缸的铁箍，还把**的栅栏加固了。这些事，都是半夜做的，以为没人看见。"
周德贵看着我。
"她说，行。"
我攥着辘轳把的手松了。
"但她也说了，她有条件。"
"啥条件？"
"她说，要是哪天你嫌她丑了、黑了、不如巧儿了，你自己走，别让她撵你。她丢不起那个人。"
我点头。"行。"
周德贵又盯了我一会儿，像是要把我看出个窟窿。
"你小子，到底是聪明还是傻，我到现在也看不懂。"
他转身走了。
我站在柴棚底下，冷风往领口里灌。
从灶房那边飘过来一阵炊烟的味道，还有铁锅里熬粥的声音。
我知道那是谁在做饭。
同一个人，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日复一日。
我弯腰捡起一块碎木头。是块榆木，纹路细密，被扔在柴堆里当柴烧。可惜了，这料子，做个小板凳都够。
我把它揣进棉袄兜里。
回了西屋，从行李包里翻出我带来的那把刻刀——齐伯送我的，跟了我六年，刀把都磨出了包浆。
我坐在炕沿上，把那块榆木拿出来，开始削。
窗外头，刘桂花的声音又响起来了，在跟周德贵吵。
"老周你疯了？你真答应了？你让这个穷光蛋娶秀兰？那巧儿怎么办？巧儿嫁给谁？"
周德贵的声音含混不清，听不真切。
我低头继续削。
刀尖顺着木纹走，一点一点，一个雏形出来了。
《》
亲事就这么定了。婚期订在正月初六，年后就办。
刘桂花没同意，但也没拦住。她拧不过周德贵，就换了个法子，给我立规矩。
"既然进了周家门，铺子里的活你得干。从今天起，进货、搬货、码货、算账、扫铺子，全是你的。"
她往我跟前一站，手里攥着把钥匙。
"粮油铺子一天也离不了人，你要是撂挑子，趁早滚回你那个**洼去。"
我说行。
从那天起，我每天早上五点起来，先把院子里的水挑了，再去铺子。搬米面搬油桶码货架，五十斤一袋的面粉，我一手一袋，扛起来就走。
刘桂花看我干活，不说好也不说孬，该骂的照骂。
"你看看你码的，歪歪扭扭的，跟你的人一样！"
"这油桶谁让你放这儿的？挡路！"
巧儿呢，该嗑瓜子嗑瓜子，该坐柜台坐柜台。她不理我，我也不理她。偶尔碰着了，她扭过头去，当我不存在。
秀兰照常做她的活。挑水、喂猪、做饭、洗衣裳。和以前一样，好像什么都没变。
但有一样变了。
吃饭的时候，她坐的位子往里挪了挪，不再是最靠门口那个了。
而且，咸菜碟子旁边，多了一碗白菜粉条。
是周德贵加的。
那碗白菜粉条具体归谁，谁都没说，但它搁的位置，正好在秀兰和我中间。
吃饭的时候，秀兰夹了一筷子粉条放在我碗里。
没说话。
我也没说话。
刘桂花筷子在桌上敲了一下。
"吃你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脸对着秀兰。
秀兰低下头，继续扒饭。
那天晚上，我在西屋里接着削那块榆木。门被人推开了一道缝，秀兰站在门口。
她手里端着一碗热水。
"喝点热的。"
"谢了。"
"别谢。你帮我修了水缸。"
她把碗放在炕沿上，转身要走。
走到门口，停了。
"你真不后悔？"
"不后悔。"
她没回头，走了。
门带上的时候，冷风从缝里灌进来一股。
我低头看手里的榆木，已经快成型了。是一把小木梳。
齿间距均匀，梳背上刻了一枝梅花。
我爷爷教过齐伯，齐伯教过我。刻花这个活，手不能抖，气不能躁。
我对着油灯又刻了一会儿，把木梳搁在炕头上，吹了灯。
外头的风呜呜地刮。
后半夜果然下雪了。
《》
进了腊月二十，铺子里忙起来了。过年嘛，家家户户备年货，米面油盐酱醋一样不能少。
我在柜台后头搬货，刘桂花在前头收钱，巧儿坐在角落里嗑瓜子，秀兰在后头切腌肉。
铺子门帘一掀，进来一个人。
皮夹克，喇叭裤，脚上一双尖头皮鞋，头发抹了油，锃亮。在这满是面粉味儿的铺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