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没抬头，把念念的衣服、药、病历一样一样收进袋子里。
"我先带念念回娘家住两天。"
方亦川点了点头，声音很轻："也好，让孩子安静安静。"
他说得像是在替我考虑。
可我听得出来，他松了一口气。
我走了，他就不用夹在中间。不用面对赵淑敏那套"喘两口就好了"的说辞，也不用面对方语柔那句"你拿什么承担"。
所有难看的东西，都可以暂时被我带走的那道门挡住。
娘家不大，胜在安静。
我妈看见念念，先是心疼，再是后怕，问了两句就不再多说。铺好床，灯留亮，退烧药和雾化药放在床头柜上。
那一晚，念念睡得极不安稳。
他明明已经退了危险期，呼吸也平顺了，可只要一合眼，眉头就会下意识皱起来。
夜里两点多，他突然从被子里弹坐起来，满头的汗，手一伸就来抓我。
"妈妈！"
我几乎是同时醒的，立刻把他搂过来："在呢，我在。"
他抱着我，半天不说话。
过了很久，才贴着我脖子问了一句："你没走吧？"
"没走。"
"真的没走？"
"真的。"
手攥着我的睡衣，半夜都没松开。
后半夜只要我动一下，他就睁眼，盯着我看两秒，确认人还在，才重新闭上。
之后好几天都这样。
以前的念念很黏人，晚上要我讲故事，早上起来会趴在我肩膀上哼哼。
从医院回来之后，他像是突然被人按了一个开关。
吃药不哭，**不闹，谁问他疼不疼，他就摇头。
最明显的是，只要有人说"没事""过一会儿就好了"，他身体立刻绷紧，跟那天晚上赵淑敏在电话里说的一模一样。
那是四岁的孩子已经学会的条件反射。
06 隔夜仇
在娘家住了十天，方亦川来接我们。
临走前，我妈拉住我说了一句话："若晚，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我"嗯"了一声，没多说。
回到方家那天，赵淑敏正坐在客厅择青菜。
见我们进门，只抬头看了一眼，语气淡得像说今天天气不错："回来了？"
念念站在我身后，没出声。
我带着他往卧室走，还没到门口，赵淑敏在身后又加了一句："孩子现在不也好好的？你们年轻人，就是一点小事闹得太大。"
我停了一下。
没回头。
厨房里传来方语柔的声音。她端着杯子靠在门框上，脸上看不出任何不好意思的意思，反倒像在劝一个不懂事的人。
"嫂子，事情都过去了，你还绷着脸，有什么意思？一家人哪有隔夜仇。"
"一家人"三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比纸片还轻。
我笑了一下，很淡："是吗？"
方语柔像没听出那点冷："再说了，念念不是没事嘛。你总不能揪着那一晚不放吧。你这样，大家都别扭。"
晚上，方亦川来卧室找我。
他坐在床边，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声音压得很低："若晚，妈和语柔不是那个意思。她们也是怕夜里路滑出事。"
我在给念念叠衣服，没抬头。
"她们后来不是把车开出去了？"
方亦川噎了一下，好半天才小声说："那是临时有别的事……"
"什么事比念念喘不上气还急？"
他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他换了个角度："孩子现在也没事了，你别总揪着那晚不放，日子还得过。"
我放下衣服，终于抬头看他。
他的表情是恳求，也是逃避。
他不是不知道那晚发生了什么。
他只是希望这件事赶紧翻篇。翻了篇，他就能继续当那个谁都不得罪的人。
"日子怎么过，我心里有数。"
我说完这句，没再接任何话。
方亦川坐了一会儿，起身出去了。
门关上的那一下，声音很轻。
可有些东西，关上就是关上了。
07 乖得让人疼
念念上***以后，他的老师专门找过我一次。
那天下午，周老师把我留在教室外面，表情有点犹豫。
"方念初妈妈，念念最近……特别乖。"
"怎么个乖法？"
"乖得有点过了。"周老师想了想，放慢了说，"别的小朋友抢玩具，他会主动让开。午睡醒了别的孩子会哭着找妈妈，他不会。轮到他发言，他经常只说一个字，好或者行。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