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教室的斜对角------------------------------------------，校园生活逐渐显露出它规律而坚硬的轮廓。课程表、值日安排、早晚自习、吃饭等一切都被钉在了固定的格子里，包括每个人的位置。。这个位置很好，侧头就能看到窗外那棵巨大的、枝叶几乎探到三楼窗口的老樟树。但他发现自己看树的次数，远不如抬头看天花板的次数多。，三班，就在他们正上方。。课间操集合时，他在本班队伍里，看见林薇和几个女生从教学楼出来，走向操场另一侧属于文科班的区域。他默默记下了她们出来的楼梯口。第二天，他特意从那个楼梯上楼，在二楼转角处的班级铭牌上，清晰地看到了“高二（三）班”的字样。而他的班级，在一楼。。斜对角。，垂直距离不过一层水泥楼板。他甚至能隐约听到楼上拖动椅子的声音，课见女生们模糊的说笑。这种“邻近”带来一种奇异的慰藉，又伴随着更深的焦灼——明明那么近，却依然隔着无法轻易跨越的界限。，“计算”开始了。，代入各种变量，求解“遇见林薇”的最优概率。他摸清了高中部的作息：上午第二节课后是二十分钟的大课间，多数学生会去操场或小卖部；下午第一节课前有十分钟的预备时间；晚自习第一节课下课后有十五分钟休息。：大课间她通常会和同桌去小卖部买酸奶；下午上课前，她习惯先去二楼尽头的热水间打水；晚自习休息时，她偶尔会到走廊尽头的窗边透气，那里正对着楼下的篮球场。“数据”，陈屿开始制造“偶遇”。。他算好时间，拿着空水杯晃过去，果然看见林薇正背对着门口接水。热水器发出低沉的轰鸣。他走进去，站到旁边的水龙头前。她接完水转身，看到他，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咦，陈屿？你也来打水啊。嗯。”他点头，拧开龙头，水流哗哗作响，掩饰着他过快的心跳。“你们楼下也有热水间吧？”她随口问，手指试了试杯壁的温度。“坏了，报修了。”他面不改色地说出一个早已准备好的理由。“哦。”她点点头，没再多问，捧着杯子从他身边走过，“那我先**室啦。”
“好。”
简单的对话，加起来不到五句。但陈屿一整个下午都觉得手心微微发烫，像握住了她那个温热杯子的余温。
第二次是在楼梯转角。下午预备铃快响时，他从老师办公室回来，快步上楼。在三楼到二楼的转角，正好撞见林薇和两个女生说笑着下楼。她怀里抱着几本厚厚的笔记本，最上面那本封面上画着可爱的**图案。
“小心点，要打铃了。”她看到他，提醒了一句，脚步未停。
“嗯。”他侧身让她们先过，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她的背影，直到消失在楼梯下方。
这些“偶遇”短暂、仓促，像蜻蜓点水，在他心里漾开的涟漪却一圈大过一圈。他沉溺于这种隐秘的“计算”与“验证”，像一个在沙漠里寻找绿洲的旅人，每一次微小的相遇，都是海市蜃楼般珍贵的甘霖。
然而，计算总有失误，意外才是常态。
那是一个阴沉沉的下午，天气预报说傍晚有雨。最后一节自习课，陈屿被物理老师叫去帮忙整理实验器材，耽搁了些时间。等他抱着一摞旧的实验报告穿过教学楼中间的连廊**室时，天空已经飘起了细密的雨丝。
连廊连接着主楼和辅楼，是许多学生放学时的必经之路。此刻正值放学高峰，人流有些拥挤。陈屿小心地护着怀里的报告纸，在人群里慢慢移动。
就在他即将走到主楼门口时，眼角余光瞥见一个熟悉的浅蓝色身影从辅楼那边的楼梯快步下来。是林薇。她怀里抱着一大摞作业本，看起来是科代表的任务。她低着头，似乎想快点穿过连廊，没太注意脚下湿滑的大理石地面。
连廊的屋檐很窄，斜飘的雨丝打湿了地面。林薇脚步匆匆，在即将与陈屿擦肩而过时，右脚突然一滑！
“啊！”她短促地惊叫一声，身体失去平衡，怀里的作业本哗啦一下散落开来，而她整个人朝着旁边湿漉漉的墙壁歪倒。
陈屿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先动了。他猛地跨前一步，右手还抱着那摞报告，左手已经疾伸出去，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臂，用力往回一带。
混乱中，他的手指准确地扣住了她纤细的手腕。皮肤相触的瞬间，一阵微凉**的触感传来——是雨水，也或许是她的体温。她的手腕很细，骨头硌着他的掌心，脉搏的跳动隔着皮肤清晰地传递过来，急促而慌乱。
林薇借着他的力道稳住了身体，惊魂未定地靠在了墙上。两人距离极近，近到陈屿能看清她因为惊吓而微微放大的瞳孔，和她额前被雨雾濡湿的几缕刘海。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混合了洗衣粉和某种清新剂的味道，随着呼吸钻入他的鼻腔。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秒。
随即，两人像同时被烫到一样，迅速松开了手，拉开了距离。
“对、对不起！”陈屿先开口，声音有些发紧。他感觉自己的左手掌心还残留着那微凉**的触感和清晰的脉搏律动，像烙上去一样。
“没、没事……”林薇的声音也有些飘忽，她低下头，快速蹲下去捡散落一地的作业本，耳根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漫上一层薄薄的、鲜艳的红晕，一直蔓延到耳尖。
陈屿也立刻蹲下帮忙，两人沉默而迅速地收拾着。雨丝飘进连廊，落在纸张上，洇开深色的斑点。周围放学的人流绕过他们，嘈杂的声音仿佛被一层无形的膜隔开。
作业本很快重新摞好。林薇接过去，抱在怀里，始终没有抬头看他。
“谢谢。”她小声说，声音闷在作业本后面。
“不客气。”陈屿也低着头，看着自己湿了一块的鞋尖。
林薇没再说什么，抱着作业本，匆匆转身，快步走进了主楼的门厅，消失在楼梯拐角。
陈屿站在原地，怀里还抱着那摞实验报告。雨渐渐大了起来，打在连廊的顶棚上，噼啪作响。他抬起刚才抓住她的左手，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刚才……她的耳朵红了。
红得很明显，甚至有些鲜艳，在她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扎眼。
是因为差点摔倒的惊吓和尴尬吗？还是因为……别的？
这个念头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他心里激起层层叠叠的、无法平静的波澜。他不敢细想，却又控制不住地去想。
那抹红晕，像一枚暧昧的印章，盖在了这个潮湿微凉的傍晚，也盖在了他原本就难以平静的心上。
雨声渐密，空气里樟树的气味被雨水激发得更加浓郁。陈屿深吸一口气，冰凉的空气涌入肺叶，却无法冷却胸腔里那股莫名的躁动。
他转身，也走入了门厅。楼梯上早已没有了她的身影。
但手腕的触感，耳畔的红晕，还有空气里残留的那一丝慌乱的气息，却固执地萦绕着，久久不散。
这意料之外的接触，打破了之前所有精心计算的“偶遇”所维持的礼貌距离。一些模糊的、难以言喻的东西，似乎随着那**微凉的触感，悄然渗透了进来。
接下来的晚自习，陈屿对着物理题，半天没有写下一个字。笔尖悬在纸上，墨水聚成一个小小的黑点。他眼前总是晃动着那双受惊的眼眸，和那对迅速染上绯红的、精致的耳廓。
楼上隐约传来桌椅移动的声音，不知道她是否已经平静下来。
窗外，雨下得更大了。樟树肥厚的叶片在风雨中剧烈摇晃，发出哗啦啦的响声，像是在预告着什么。
这一夜，陈屿睡得不太安稳。梦里反复出现湿滑的连廊、散落的作业本、惊慌的眼神，还有那抹挥之不去的、灼人眼目的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