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三哥站在院里，把第三盒营养品摔在石桌上："妈，您就不能去城里伺候月芳坐个月子？"
母亲只是低头擦着她那把老紫砂壶，淡淡说了句："规矩我立在前头的。她娘家有人，我不争。"
我那时还不知道，三哥嫌母亲"上不得台面"的那间小茶铺，账本上压着的是青溪整片茶山。
我更不知道，他口口声声"高攀"的三嫂一家，三年后会跪在我家门口，求母亲收回那张早就该撕的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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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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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月芳这胎反应大，吐得连水都喝不下。她娘家在省城远，您看……"三哥**手，站在那棵老桂树下，声音黏黏糊糊的。
母亲正蹲在灶台前烧水，铜壶下柴火噼啪作响。她没回头，只把壶盖轻轻按了按。
"知道了。明儿我多炒两罐安神茶送过去。带娃这种事，她娘家若搭得上手，让他们来。我不掺和。"
三哥的脸一下就僵住了。他在院子里站了半晌，转身大步往外走，鞋底把青石板踩得咚咚响。
我是家里老幺，叫周晚晚。上头有大哥志国、二姐志兰、三哥志远、四哥志成。我们住在青溪镇，镇子不大，一条老街,半边山。
父亲走得早，是我七岁那年的事。母亲一个人,守着街口那家"周记老茶铺",带着我们五个,把书一本一本读到了头。
母亲有她的规矩，是早年就摆在明处的。
她说："以后哪个媳妇生孩子，娘家有人能搭把手的，我绝不去争。孩子是人家闺女身上掉下来的肉,亲爹亲妈想亲近,这是天理。我去争,是给你们小两口添堵,是给亲家心里搁刺。我老婆子别的不行,炒得几两好茶,送你们补补气血。月子里伺候大人吃喝,不多一句嘴。"
这话她对我们兄妹说过，也对每个进门的嫂子说过。
大哥的儿子出生时，大嫂的妈早早从外地赶来，母亲果然只是隔三差五送些土鸡蛋和自炒的红枣茶。
二姐嫁得远，婆婆伺候，母亲连面都没去露，只托人送了三斤手工茶饼过去。
四哥还没成家。
如今轮到三哥了。
三嫂苏雅芝是省城三中的语文老师，娘家在省城开着两家培训机构，条件比我们家阔气许多。三哥跟她结婚那天，三嫂的母亲林淑华坐在主桌上，眉头皱了一整晚。
母亲对此心知肚明。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开春就去山上多收了二十斤新茶，说要给三嫂坐月子时单独留着，安神补气最好。
可三哥不这么想。
他觉得母亲该去"争"这个带孩子的份，显得我们家热络、上心，能在三嫂娘家面前撑住一口气。
他不敢对苏雅芝说这话，就把所有的闷气，都化成了对母亲那种沉默的、却越积越深的埋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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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花开第二茬的时候，三哥又回来了一趟。
他这次带了两盒包装精致的孕妇维生素，搁在茶铺柜台上，自己拖了张藤椅坐下点烟。
母亲正在给一位老主顾称茶，黄铜小秤一颠一颠，茶叶发出簌簌的声响。
"妈，"三哥把烟头一掐，眼睛却不看她，"月芳上次产检，医生说胎儿偏小。她吃啥吐啥，就念叨着……要是家里有个长辈能在身边做几顿合口的饭，心情好了，兴许就能多吃点。"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
"她娘家妈是真抽不开身。我又老加班。妈，要不您过去住一阵？就月子里搭把手做做饭，让月芳缓一口气。"
他咬了下嘴唇。
"您不去，月芳娘家那边……总觉得我们老周家不重视。"
母亲把茶包好，递给老主顾，又把秤摆正了，这才抬眼看他。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眼角的皱纹深深的，像茶山上被雨水冲出的沟。
"志远，"她叫他大名，声音平直，"规矩我早立了。月芳是知识分子，明事理。她真要人，她娘家妈坐**两个钟头就到。我去算什么？是显我们老周家热心肠，还是去跟亲家争一张脸？"
"妈！"三哥猛地拍了下藤椅扶手，"您能不能听我说一回话？月芳现在难受，脆弱！她就想要个贴心人陪着！我是她男人，我也有我的难处！您去帮衬这几个月，我在月芳面前，在**面前，能直一回腰杆！"
他越说声音越大。
"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