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阿姨上回打电话，话里话外都问**身体还好吧，能帮你们吗。我都没脸接！"
母亲静静听他吼完。
她伸手把柜台上的茶罐归整了一下，每一只都摆得方方正正。
"我去了，你腰杆就直了？"她声音还是那么平，"志远，靠老人撑起来的面子，是纸糊的。一戳就破。"
"你们小两口的日子，最终是你们自己过。我硬凑上去，现在看着是好了，往后哪怕一丁点不顺心，都是我的错，都是我们老周家的错。"
"这道理你现在不明白，以后会明白。"
她说完，低头继续整理柜台，仿佛刚才那场小小的爆发只是一阵风，吹过去就散了。
三哥站在那儿，胸口起伏，盯着母亲花白的头顶看了半晌。
最后他什么也没说，把那两盒维生素往柜上一推，转身大步走了。
院门"砰"地合上，把架子上一只茶罐震得跳了一跳。
我从里屋出来，看着母亲的背影。
她在低头数刚收的钱，一张一张抚平。指节粗大，皮肤干裂。
我忽然觉得，母亲这背影里，藏着一些我不太懂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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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哥不来，大嫂来了。
大嫂刘惠是个利落人，开着一辆白色家用车，后备箱里塞满了大袋小袋的水果点心。她进门叫了声"妈"，又冲我笑笑，便拉着母亲坐下。
我给她倒了杯凉白开。
"妈，"大嫂开门见山，"志远那天回去，跟我哭了一场。"
母亲挑眉："哭什么？三十好几的人了。"
"他说您不肯去帮衬月芳。"大嫂叹气，"妈，我不是给他做说客。我也是过来人。月子里那几天，是真折磨人。月芳**手头脱不开，志远又要工作，您就当心疼孙子，去帮个一两个月，等亲家妈来了您再回。这不两全其美？"
母亲笑了笑，低头给大嫂续了一盏茶。
那是她常年留着自喝的老枞水仙，茶汤橘红，香气幽幽。
"惠啊，"母亲慢慢开口，"你生孩子坐月子，是**伺候的。那时候，我也只送东西，没往前凑。你心里，可有怨过这个婆婆不近人情？"
大嫂愣了一下，脸上有点挂不住："妈您说的哪里话，那不一样，我妈她正好有空……"
"道理是一样的。"母亲打断她，"我对你怎么样，对月芳就怎么样。一碗水端平。你要我为月芳破例，你想想，你心里能不能真的舒坦？"
大嫂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母亲拍了拍她手背："这事不用劝了。志远那心思我懂。他不是真的怕月芳辛苦，他是怕亲家瞧不起他。可一个男人的脸面，靠老娘去给他撑，撑得起来吗？"
大嫂低头喝茶，半天没出声。
走的时候，她在车里坐了好一会儿才发动。
我送她出去，她忽然拉住我手腕。
"晚晚，"她声音很轻，"你别看妈说得硬。前几天志远和月芳在他们家闹了一场，月芳哭着给**打电话，林阿姨那边……说了一句很难听的话。"
我心里一沉："什么话？"
大嫂咬了咬唇。
"林阿姨说，当初就不该让你嫁进这种小镇上的人家，连个像样的婆婆都没有，关键时候一个人都使唤不动。"
我的手攥紧了。
"志远当时就在边上听着。"
车开走了，我站在巷口，看夕阳把青石板染成橘红色。
我忽然有点想流泪。
不是为三哥，是为母亲。
母亲这辈子，把所有的委屈都熬成了规矩，把所有的低头都换成了挺直腰板。可外头的人，只看见她"小气"、"不通情理"。
我转身回茶铺，母亲正在收拾茶具。
她见我脸色不对，瞥了我一眼："听见你大嫂跟你说什么了？"
我点头。
母亲淡淡笑了下："林淑华那张嘴，从你三哥结婚那天我就领教过了。她说什么，我不放在心上。"
"妈——"
"别替我难受。"母亲把茶壶倒扣在木架上，"她嫌我这茶铺寒酸，往后有她瞧得起的时候。"
我愣住了。
母亲说这话时，眼神平静得像古井。
可那"往后"二字，落在我心里，竟莫名地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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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雅芝快生的时候，三哥单位那个外地进修的名额下来了。
半年。专业对口的好机会。
他思来想去，又跑回了青溪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