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任何人的附属

见自己的声音很平。
"牛肉一斤奔着九十去了，我跟承宇商量了，年夜饭吃鸡鸭鱼也挺好。"
我把顾承宇也拉了进来。
江秀英抿了抿嘴，重新把老花镜架回鼻梁。
"贵是贵，可过年图什么，不就图个丰盛？"
"婉清就好那一口，你这当嫂子的——"
"妈。"
顾承宇走出来，截住了她的话。他的手轻轻搭在我肩上。
"沐沐今年单位忙，跑超市也累。柚子清热，年夜饭油大，正好解腻。"
我抬眼看了他一下。
他冲我笑了笑，眼神是安抚的。
这算……站我？
我心里那点凉，回了一丝温。
至少他没像前几年那样，立刻附和**，再回头拍着我肩膀说"再跑一趟吧"。
江秀英看了看儿子，又看了看我，到底没再开口。
只是手上挑香菇的力道，一下重过一下。
公公顾国栋一直坐在阳台听他的京剧广播，仿佛客厅里那两个柚子跟他没半点干系。
我知道他听见了。
他只是习惯了不掺和。
这个家，江秀英和顾婉清的声音，永远是最响的。
****
腊月二十八的傍晚，厨房里飘着花椒爆油的味道。
我在水池边洗菜，顾承宇在旁边切五花肉，刀工还是那么不熟练，肉片厚的厚薄的薄。
"婉清明天带男朋友来？"
我状似随意地问。
"嗯，妈早上说的。"
顾承宇头也不抬。
"说处了大半年了，这回带回来看看。"
"哦。"
我应了一声，没什么情绪。
顾婉清的男朋友，三年换了五个。每个都不一样，但每个最后都从顾家拎走过几大袋"礼物"。
"妈下午还念叨呢。"
顾承宇压低声音。
"念叨什么？"
"念叨冰柜里没硬货，怕明天怠慢了男方。"
他把刀放下，洗了洗手，蹭到我身边。
"她跟我嘀咕，让我明早去超市补点牛肉卷虾滑。"
我关掉水龙头。
"你怎么想？"
"我……"
他挠了挠头。
"婉清头一回正经带男朋友进门，桌上没几样硬菜，是有点不像样。"
"再说妈那边……"
他没说完，但意思我懂。
婆婆压他，他扛不住。
"所以你要去买。"
我扯了扯嘴角。
顾承宇没接话。
"前年大前年，冰柜里硬货少吗？少到丢人吗？"
我一字一句。
"最后那些东西，进了谁的肚子，去了谁朋友的火锅？"
他沉默。
"她爱吃归爱吃。"他试着辩，"往年她拿是拿，年夜饭桌上总也没缺过。"
"今年差不多没买。"
"为什么没买，你心里没数吗？"
我把切菜板往灶台上一放，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我们房贷三万八，车贷八千，我妈刚做完手术，我每个月还要给娘家寄五千。"
"年终奖砍了三成的事，我月初就跟你说了。"
"你转头就忘了？"
顾承宇张了张嘴。
"我没忘……"
"那你还要我去补硬货？"
"补给谁？补给一个连嫂子名字都懒得叫的小姑子？补给一个明天来吃完饭后天就分手的男朋友？"
我胸口起伏了两下，强迫自己缓下来。
"承宇，我不是不让婉清吃。我是不愿再当那个填窟窿的人。"
厨房里只剩抽油烟机嗡嗡的声音。
顾承宇看着我，眼神复杂。
"那……明天怎么办？"
"明天？"
我笑了一下。
"明天就按我准备的来。鸡鸭鱼肉一样不缺，凉菜热菜八凉八热。"
"丢不丢脸，看的是这桌菜，不是冰柜。"
"婉清那个男朋友要是连这一桌都看不上，那就不是冲着人来的，是冲着东西来的。"
我说完，转身去切葱。
葱白脆生生地断在刀下。
顾承宇站在我身后，许久没动。
最后他叹了口气，回到自己的砧板前，重新拿起刀。
那一刻我没回头看他。
我怕一回头，就看见他眼里那点为难，又心软了。
****
腊月二十九，下午四点。
门铃响了。
江秀英从沙发上弹起来，一边解围裙一边小跑去开门，头发都来不及拢一下。
"婉清来啦！哎哟还有小陈，快进来快进来！"
顾婉清穿着一件白色长款羽绒服，脖子上是新换的圈钻项链。她身后跟着一个戴金丝眼镜、个头不高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