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鱼岂是池中物

我妈威胁我：不找工作就断绝关系------------------------------------------，蝉鸣声浪一样扑过来，整条街都在发烫。，电风扇“呼啦呼啦”地转，吹得她额前的碎发一翘一翘。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着一局《王者荣耀》的结算页面——0杀0死0助攻，完美混子。“这才是人生啊。”她翻了个身，满足地叹了口气。，她的同学们像被捅了的马蜂窝一样四散而去：有人挤进了大厂，每天在朋友圈晒工牌和加班夜宵；有人考上了***，开始研究如何优雅地泡枸杞；还有人直接继承家业，在朋友圈里发“今日喜提玛莎拉蒂”的九宫格。，985计算机专业应届毕业生，简历上的自我评价写着“想当咸鱼”，目前正在出租屋里实现这个梦想。，屏幕上跳出四个大字——太后驾到，手忙脚乱地接通：“妈！林小渔。”电话那头传来林母威严的声音，带着一种经过长期职场锤炼的压迫感，“你现在在干什么？”——穿着大学文化衫，头发乱成鸡窝，嘴角还挂着薯片渣，电风扇吹得桌上的泡面桶来回滚动。“我在……思考人生。”她镇定地回答。“思考了半个月，思考出什么了？思考出人生不需要太多思考，随遇而安就好。”。这三秒里，林小渔仿佛看到了母亲大人逐渐握紧拳头的画面。“林小渔，我最后问你一次，”林母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你找没找工作？”
林小渔小心翼翼地措辞：“妈，我跟你说个事，你别激动。现在这个时代，不一定要打工的，我可以做自由职业，比如——”
“比如什么？直播睡觉？”
“那也不是不行，有人直播睡觉****……”
“林小渔！”
林小渔把手机拿远了半寸。林母的咆哮穿过听筒，震得电风扇都抖了抖：“我告诉你，你要是不找个正经工作，就别回这个家了！也别叫我妈！我就当没生你这个女儿！”
“妈，你这威胁太老套了，上次你说断绝关系还是我高考完说要学考古的时候。”
“这次是真的！”林母斩钉截铁，“我给你一个月时间，找不到工作你就给我去相亲！你王阿姨的儿子，在银行上班，年薪三十万，人家还嫌你学历太高呢！”
林小渔倒吸一口凉气。
年薪三十万的银行男？那不是她最怕的物种吗？——穿格子衬衫的加强版，会问她“你月薪多少家里几套房会做饭吗”，然后对她的答案逐一点评。
“妈，我现在就投简历！立刻！马上！”
“这还差不多。”林母满意地哼了一声，“我让**把你那台电脑的网线拔了，你只能投简历，不许打游戏。”
林小渔：“……妈你认真的吗？”
电话挂断。
三秒后，电脑屏幕黑了。
林小渔看着黑屏里自己那张生无可恋的脸，发出了灵魂拷问：“我到底是亲生的吗？”
二
林小渔趴在床上，用手机流量打开了**网站。
她其实不是找不到工作。恰恰相反，她的简历扔出去，至少能炸出一堆猎头。问题是——她不想工作。
大四那年她去某大厂实习了三个月，见识了什么叫“996是福报，007是常态”。带她的前辈每天凌晨两点还在群里发代码review，第二天早上九点又准时出现在工位上，黑眼圈浓得像画了烟熏妆。
前辈对她说：“小渔，你是女生，熬不住的，趁早转行吧。”
林小渔当时想说：我是女生，但我熬不熬得住和性别没关系，主要是我不想熬。但她没说出口，因为她发现前辈说这话的时候，眼眶是红的。
后来她才知道，前辈连续加班三个月，已经两次胃出血了。
那三个月里，林小渔每天的工作就是写代码、改*ug、写文档、开会、被骂、改需求、再写代码、再改*ug。她的生活被压缩成一块压缩饼干，干巴巴的，没有一点水分。
实习结束那天，她把工牌还给HR，说了一句让HR愣住的话：“谢谢，我再也不想来了。”
HR笑了笑：“年轻人，你以后会习惯的。”
林小渔心想：我为什么要习惯一件让我痛苦的事？
于是她选择了躺平。
但显然，她的母亲大人不同意。
林小渔漫无目的地刷着**网站，手指机械地往下滑。大厂、中厂、小厂、创业公司、外企、国企……每一个**文案都写得天花乱坠：
“扁平化管理，无限零食供应，双休不加班！”
“业界领先的技术栈，大牛云集，成长空间巨大！”
“年轻的团队，活跃的氛围，等你来战！”
林小渔翻了个白眼。她大学室友就去了其中一家“双休不加班”的公司，结果第一个月加了二十天班，唯一的“无限零食”是三块钱一包的小饼干，还得自己抢。
“都是骗子。”她嘟囔着，正要关掉APP，余光忽然扫到一个公司的名字——云图科技
林小渔的手指停住了。
不是因为这个公司有多厉害，虽然它确实厉害——业内排名前三的互联网巨头，做企业服务的，市值几百亿，去年刚拿了“最佳雇主”的奖项。
让她停住的原因是：这家公司的楼下，有一家她喝过最好喝的奶茶店。
那是大三的时候，她来这个园区找同学玩，同学带她去喝了那家店的“云顶茉莉奶绿”，她喝了一口就惊为天人，当场发誓“以后一定要在附近上班，天天喝这个”。
“现***来了。”林小渔盯着屏幕，内心天人**。
一边是母亲大人的“断绝关系”威胁和相亲噩梦，一边是奶茶店的召唤和996的深渊。
她犹豫了整整三秒钟，然后点开了云图科技的**页面。
**岗位：产品部实习生（可转正）
岗位要求：
计算机相关专业本科及以上学历
熟悉产品设计流程，有项目经验者优先
具备良好的沟通能力和团队协作精神
抗压能力强，能适应快节奏工作
林小渔看着**条，默默在心里加了一行备注：抗压能力强≈加班到猝死也别吭声。
但她的手指已经自动开始填写简历了。
姓名：林小渔
学校：XX大学计算机学院
专业：计算机科学与技术
GPA：3.9/4.0（排名前5%）
实习经历：某大厂后端开发实习生（三个月）
项目经验：校级大创项目负责人，开发了一款校园二手交易平台，日活2000+
自我评价：……
林小渔的手指在“自我评价”这一栏停了很久。
她本来想写“热爱技术，勤奋好学，有责任心”之类的套话，但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反正投了也不一定会过，不如写点真实的？
于是她敲下了一行字：
“特长：睡觉。爱好：摸鱼。自我评价：想当咸鱼。”
写完之后，她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这才是真实的我。”
她又填了其他必填项，最后在“期望薪资”一栏写了个离谱的数字——反正她觉得过不了，写多少都无所谓。
点击“提交”的时候，手机弹出一条消息：
“简历已成功投递，请耐心等待回复。”
林小渔把手机扔到一边，重新躺回凉席上，闭着眼睛想：肯定不会过的，哪个HR会要一个想当咸鱼的实习生？
然后她安心地睡着了。
三
三天后，林小渔正在打游戏，手机响了。
一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是上海——云图科技总部就在上海。
她手一抖，游戏角色撞到墙上，被对面击杀。
“喂？”她接起电话，声音有点紧张。
“**，请问是林小渔小姐吗？”电话那头是一个年轻女生的声音，语气职业而温和，“我是云图科技的HR，我叫周小萌。您的简历我们已经收到了，想邀请您来参加面试。”
林小渔愣了一下：“……你们看过我的简历了？”
“是的，林小姐。”
“包括自我评价那一栏？”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HR笑了：“是的，包括那一栏。说实话，您的简历是我们今年收到的最……特别的一份。”
林小渔：“……”这是夸她还是损她？
“林小姐，请问您明天上午十点方便来公司面试吗？”
林小渔想说“不方便”，但脑子里突然浮现出母亲大人那张威严的脸，以及王阿姨那个年薪三十万的儿子。
“方便。”她咬着牙说。
“好的，稍后我们会把面试通知发到您的邮箱，请您提前十分钟到达前台，找周小萌。”
挂断电话后，林小渔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
她居然真的被叫去面试了。
一个写着“想当咸鱼”的简历，居然通过了初筛？
这家公司的HR，到底在想什么？
四
第二天上午九点五十，林小渔站在云图科技大楼的门口，抬头看着那栋三***的玻璃幕墙建筑，阳光在上面折射出刺眼的光芒。
门口的大屏幕上滚动着公司的slogan：“让企业更智能，让工作更简单。”
林小渔心想：让工作更简单？那你们还招什么实习生，直接招AI不就行了？
她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前台是一个妆容精致的小姐姐，笑起来露出八颗牙齿：“**，请问有预约吗？”
“面试，找周小萌。”
“好的，请稍等。”前台打了个电话，然后递给林小渔一张访客卡，“请坐电梯到十二楼，出电梯右转第一个会议室，周小萌会在那里等您。”
林小渔拿着访客卡，心里突然生出一丝不真实感。
她是真的来面试了。
走进电梯的时候，她发现电梯里贴着一张海报，上面写着：“云图科技2024届校招，期待你的加入！狼性团队，共创未来！”
狼性团队。
林小渔默默把这两个字记在心里，然后打了个哈欠。
电梯到了十二楼，她右转走进一个开放式的办公区。工位上坐满了人，每个人都盯着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偶尔有人抬起头，也是一脸生人勿近的表情。
空气里弥漫着咖啡和紧张的味道。
林小渔心想：这个地方，和她实习的那家大厂，好像也没什么区别。
“林小姐？”一个扎着马尾辫、戴着圆框眼镜的年轻女生从会议室里探出头来，“请进。”
林小渔走了进去。
会议室不大，一张长桌，几把椅子，白板上写满了各种流程图和公式。周小萌坐在一边，手里拿着平板电脑，笑盈盈地看着她。
“林小姐，请坐。”
林小渔坐下，周小萌递给她一瓶水：“别紧张，我们先聊一聊。”
“我不紧张，”林小渔说，“我只是困。”
周小萌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看来您真的很诚实。简历上写的‘特长是睡觉’，是真的？”
“真的，我从小睡眠质量就特别好，雷打不动。”
周小萌在平板上记了什么，然后问：“那‘爱好是摸鱼’呢？”
林小渔想了想，决定实话实说：“我说的摸鱼不是偷懒不干活，是用最少的时间干完活，然后光明正大地休息。我觉得，效率高的人才配摸鱼。”
周小萌又记了一笔，表情看不出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接下来是技术面。
面试官是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穿着格子衬衫的中年男人，看起来四十出头，头发稀疏，眼神犀利。他一进门就面无表情地坐在林小渔对面，开门见山：“写个快速排序。”
林小渔接过笔，在白板上刷刷刷写了起来。
她写得很快，因为快排她已经写过几百遍了，闭着眼睛都能写。写完之后她回头看了一下，发现自己真的闭着眼睛写的——刚才打了个哈欠，眼睛闭上了。
面试官看了看白板，表情微妙：“这是最优解？”
“是。”林小渔点头。
“你在哪里学的？”
“老师教的，网上看的，自己练的。”
面试官又问了她几个算法题，林小渔都答上来了，虽然不是最快的，但思路都很清晰。她发现这个面试官问的问题都不难，似乎只是测试她的基本功。
“可以了，”面试官说，“等下一轮吧。”然后起身走了。
周小萌凑过来小声说：“这位是技术部的赵老师，他一般不夸人，但他刚才记笔记的时候写了‘基础扎实’。”
林小渔：“……他明明全程面无表情。”
“那就是夸了。”周小萌眨了眨眼。
又过了一轮产品面试，这次是一个看起来三十出头、穿西装打领带的男人，自我介绍说是产品部总监顾明远。
顾明远看起来很和善，笑起来有酒窝，说话也温声细语的，但问的问题一个比一个刁钻：“如果你设计的产品上线后用户反馈很差，你会怎么办？你的方案被上级否定了，你会据理力争还是服从安排？你怎么看待加班？”
林小渔一一回答，但回答得都不太“标准”。比如最后一个问题，她说：“我觉得加班是因为白天效率低，如果白天效率高，不需要加班。”
顾明远笑了笑，没有评价。
最后一面，HR说：“我们CTO要亲自面你，请稍等。”
林小渔愣了一下。CTO？公司的首席技术官？一个实习生面试，需要CTO亲自来？
她还没反应过来，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一个年轻男人，看起来不到三十岁，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休闲西装外套，里面是黑色高领毛衣，整个人又冷又帅，像从杂志里走出来的一样。
他的五官线条分明，眉骨高，鼻梁挺，薄唇微抿，一双黑眸淡漠地扫过来，像在审视什么无关紧要的数据。
林小渔的第一反应是：这个人一定很贵。
第二反应是：他看起来好凶。
陆砚舟——云图科技最年轻的CTO，二十八岁，斯坦福计算机博士毕业，曾在硅谷某独角兽公司担任技术总监，回国后加入云图，两年内带领技术团队完成了三次重大架构升级，是业内公认的技术天才。
这些信息林小渔后来才知道，此刻她只知道这个人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翘着二郎腿，用一种漫不经心的语气问：
“你为什么想来云图？”
林小渔看着他，脑子里闪过无数个标准答案——“因为贵公司技术实力强因为我想在这个平台成长因为贵公司的企业文化吸引我”……
但她的嘴比脑子快，脱口而出：“因为你们公司楼下奶茶店很好喝。”
会议室里安静了整整两秒。
周小萌瞪大了眼睛。
陆砚舟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微微偏了偏头，像是在处理一个异常数据。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林小渔这辈子都忘不了的话：
“录取她。”
周小萌：“……啊？”
陆砚舟站起来，看了一眼林小渔，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别的什么表情。
“我想看看她能咸鱼到什么程度。”
说完，他转身走了，留下一脸懵逼的林小渔和目瞪口呆的周小萌。
林小渔坐在椅子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她好像，被录用了？
而且，是CTO亲**板的？
她还没反应过来，手机震动了——母亲大人的消息：
“投简历了吗？”
林小渔盯着屏幕，手指颤巍巍地打了两个字：
“投了。”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周小萌：“请问，入职手续什么时候办？”
周小萌回过神来，笑着说：“下周一来报到，可以吗？”
林小渔点头，然后站起来，走出会议室。
她经过办公区的时候，余光扫到一个工位——桌上放着一缸咸鱼干，旁边贴着便利贴：“精神图腾，勿动。”
林小渔停下脚步，看了两秒，然后笑了。
这个公司，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她走出大楼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天空，阳光正好，风吹过来，带着夏天的味道。
然后她的手机又震动了。
这次是一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是北京。
林小渔接起来，电话那头是一个男人的声音，低沉而急促：
“请问是林小渔小姐吗？我是智云科技的HR，我们看到了您的简历，想邀请您来面试——”
林小渔愣了一下。
智云科技？那是云图最大的竞争对手啊。
她还没回答，对方又说了一句让她的心跳漏了一拍的话：
“我们对您非常感兴趣，薪资方面，可以开到云图的两倍。”
林小渔握着手机，站在云图科技的大楼下，忽然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她的简历，到底被多少人看到了？
而那个只因为“奶茶好喝”就录取她的CTO，到底在想什么？
第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