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婚礼现场的耳光
“苏晴，你确定要穿这件？”
婚纱店经理第八次试图劝阻我，她的手指悬在我腰间那朵刺绣玫瑰上方，像是怕碰碎什么不祥之物。
镜子里的女人——准确说是今天的新娘——穿着我亲手设计的婚纱。象牙白真丝塔夫绸从肩膀倾泻而下，腰线收得极细，裙摆上三百六十朵手工刺绣玫瑰在灯光下泛着珍珠光泽。每朵玫瑰中央，都用银线绣着一个字母，连起来是我未婚夫周延三年前写给我的第一封情书。
“这件婚纱显胖。”周延的声音从试衣间门口传来，他今天第三十七次看表，“腰线再提两公分，袖口改窄，还有这些刺绣……太土了。”
我转过身，婚纱裙摆扫过地面，发出丝绸特有的沙沙声。
化妆间里坐着我的三个伴娘、两个化妆师、周延的母亲和妹妹。所有人的表情都很微妙。
“显胖？”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异常平静，“周延，这件婚纱是我按你三年前的尺寸要求设计的。你说喜欢复古宫廷风，说要在每个细节都留下我们的故事，说——”
“三年前是三年前。”周延打断我，他今天穿了定制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像要去参加商业谈判而不是婚礼，“苏晴，今天有二十家媒体到场，还有我爸生意上的合作伙伴。你能不能……实际一点？”
实际一点。
这个词在我们五年的关系里出现了三百八十二次。我辞去设计师工作帮他创业时，他说“实际一点，公司需要有人处理杂事”；我用自己的积蓄垫付他公司第一个月租金时，他说“实际一点，以后双倍还你”；我熬夜给他做商业计划书到凌晨三点时，他说“实际一点，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
现在，在我穿着亲手设计、绣着他当年情话的婚纱的婚礼日，他对我说“实际一点”。
“苏晴姐，其实延哥说得也有道理。”周延的表妹林薇从沙发上站起来，她今天穿了件香槟色小礼服，那颜色几乎要融进婚纱店的壁纸里——如果不是她手腕上那块新换的百达翡丽太过扎眼的话，“这件婚纱的腰线设计确实……嗯，显得下半身有点臃肿。我认识一个很好的设计师，现在改还来得及。”
林薇说这话时，眼睛一直看着周延。
我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上周三晚上，我在周延的手机里看到林薇发来的消息：“她穿那件自己设计的婚纱真的不会尴尬吗？宾客会笑死的。”
周延回复：“已经劝了，不听。固执。”
林薇：“要不我‘不小心’把咖啡泼上去？这样就有理由换一件了。”
周延：“别闹，我有办法。”
我当时把手机放回原处，假装什么都没看见。我想看看，在婚礼这天，周延的“办法”会是什么。
现在我知道了。
“周延，”我说，“你还记得这些刺绣绣的是什么吗？”
他皱眉：“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司机已经在楼下等了一个小时，我们——”
“是你写给我的第一封情书。”我打断他，手指抚过腰间那朵最大的玫瑰，“‘苏晴，遇见你之前，我以为爱情是权衡利弊。遇见你之后，我才知道爱情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每个字都是我一针一线绣上去的，用了七种不同的绣法，花了四个月。”
试衣间里安静得可怕。
周延的母亲清了清嗓子：“小晴啊，妈知道你用心了。但今天毕竟是重要场合，咱们得体面一点是不是？要不这样，妈出钱，咱们现在去买件新的，就薇薇说的那家店——”
“不用了。”我说。
两个字，斩钉截铁。
我走向婚纱店角落的全身镜，最后一次审视镜中的自己。三十岁，眼角有细纹，腰没有二十岁时纤细，**因为长期伏案工作有点下垂——周延上周“开玩笑”说过这事。
但我穿着自己设计的婚纱，站在自己选定的婚礼日，面前是我爱了五年、准备共度余生的男人。
他说我显胖。
“苏晴，你别闹脾气。”周延走过来，试图拉我的手，“我也是为你好。今天那么多镜头对着你，万一拍出来不好看——”
“万一我让你丢脸了？”我抽回手，转头看他，“周延，从我们订婚到现在，你夸过我一句好看吗？哪怕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