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白裙染尘，锋芒初露------------------------------------------，总比别处落得早些。，借着窗棂透进来的微光，蹲在花圃边翻土。她穿了件夜影送来的月白细布裙，裙摆绣着几缕淡青色的兰草纹，针脚细密，料子却不算顶好，想来是府里最低等的侍妾服饰。，她心里踏实了些。花草是不会骗人的，你对它用心，它就给你开花，比人心好懂多了。“姑娘，喝碗热粥吧。”阿竹端着个粗瓷碗进来，小脸上满是担忧，“这王府看着就吓人，咱们真的要在这儿待下去吗？”，热气模糊了她的眉眼。昨日她让夜影把阿竹接进府了——与其让小姑娘一个人在外面担惊受怕，不如放在身边稳妥，大不了两人一起受着。“既来之，则安之。”她喝了口粥，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你看那盆醉流霞。”，窗台下那株花竟真的缓过来了，枯卷的花瓣舒展开些，露出内里淡淡的粉，像害臊姑**脸颊。“真活了！”阿竹惊喜地拍手，“姑娘，您太厉害了！”，刚要说话，院门外突然传来“哐当”一声巨响，像是有人踹开了门。“沈清圆在哪？给我滚出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清圆皱眉起身，就见柳如眉穿着身绯红罗裙，珠翠满头，身后跟着四五个膀大腰圆的婆子，像阵狂风似的卷进院子。，裙摆上绣的缠枝牡丹针脚华丽，走动时金步摇“叮咚”作响，与清圆身上那件素净的月白裙形成刺眼的对比。“你就是那个从花市来的野丫头？”柳如眉上下打量着清圆，眼神像淬了毒的针，“果然是乡下来的，穿得这么寒酸，也配进我们靖王府？”，只是默默地把阿竹护在身后。她看得出来，这女人是来找茬的。“柳姑娘大驾光临，不知有何指教？”清圆的声音很轻，却没带半分怯意。
“指教？”柳如眉冷笑一声，抬脚就往花圃里踩，“我来看看，是什么样的贱骨头，敢碰姐姐留下的醉流霞！”
她口中的“姐姐”，自然是萧澈那位已故的亡妻苏氏。
眼看着柳如眉的绣鞋就要踏上刚冒芽的兰草，清圆猛地上前一步，挡在了花圃前：“柳姑娘请自重！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是王爷让我照料的。”
“王爷让你照料，你就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柳如眉被她挡住，顿时恼羞成怒，“一个卑贱的侍妾，也敢拦我？来人，把她给我拉开！”
身后的婆子立刻就要上前，清圆却忽然抬手，指着柳如眉鬓边插着的那朵红绒球花：“柳姑娘还是先顾好自己吧。”
“我怎么了？”柳如眉被她看得发毛，下意识摸了摸鬓角。
“这花叫‘引蛇红’，”清圆缓缓道，“看着好看，却最招毒虫。尤其是雨后，极易引来毒蜘蛛。姑娘戴在头上，就不怕被咬吗？”
这话一出，柳如眉的脸“唰”地白了。她最是怕虫的，当初选这花，只图它颜色鲜艳能压过旁人，哪知道还有这说法。
“你、你胡说！”柳如眉强撑着，“这是西域贡品，哪是什么引蛇红？”
“是不是贡品我不知道。”清圆语气平静，目光扫过她身后的婆子，“但方才我看见，有只黑蜘蛛，正爬在姑**披风角上呢。”
“啊！”柳如眉尖叫一声，像被火烧了似的甩掉披风，手脚并用地扑腾，“蜘蛛！快把它弄走！”
身后的婆子们也慌了神，手忙脚乱地在地上乱找，哪里有什么蜘蛛的影子？
清圆站在原地，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她哪见过什么蜘蛛，不过是随口吓吓她罢了。这柳如眉看着厉害，原来外强中干。
“柳姑娘若是没事，就请回吧。”清圆淡淡道，“我还要照料花草，就不奉陪了。”
柳如眉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气得浑身发抖：“好你个沈清圆！竟敢骗我！我看你是活腻了！”
她指着清圆的鼻子，正要发作，却听见院门口传来一声冷冽的呵斥：“吵什么？”
众人齐刷刷回头，只见萧澈穿着身藏蓝色常服，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他刚从演武场回来，额角还带着薄汗，眼神扫过院里的狼藉，最后落在柳如眉身上，带着明显的不悦。
“王爷！”柳如眉像找到了主心骨，委屈地红了眼眶，“这沈清圆欺负我！她不仅咒我被毒虫咬，还说姐姐留下的花是贱草！”
萧澈没看她，目光落在清圆身上。她的月白裙裙摆沾了点泥土，显然是刚才被推搡时蹭到的，圆圆的脸上却没什么表情，既不辩解，也不求饶，像株被雨打过的兰草，看着柔弱，却直挺挺地立着。
“她说了？”萧澈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清圆摇摇头：“我只说，草木无贵贱，用心照料便好。”
她顿了顿，补充道：“柳姑娘鬓边的‘引蛇红’确有招虫之性，我只是提醒她罢了。”
萧澈的目光落在柳如眉扔在地上的披风上，又瞥了眼她鬓边那朵蔫了一半的红绒球花，眉头皱得更紧了。他虽不精花草，却也听过“引蛇红”的名号，那是南疆用来诱捕毒虫的花草，根本不是什么贡品。
“柳如眉。”萧澈的声音冷了下来，“本王的王府，不是让你撒野的地方。”
柳如眉没想到萧澈会是这个态度，愣在原地，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王爷，我……”
“滚。”萧澈吐出一个字，没有丝毫温度。
柳如眉的脸瞬间变得惨白，眼里的委屈变成了难以置信。她咬着唇，狠狠瞪了清圆一眼，带着婆子们狼狈地走了。
院子里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过枯叶的声音。
清圆看着萧澈，心里有些发紧。她不知道这位王爷会不会迁怒于她。
“你的花，养得不错。”萧澈忽然开口，目光落在那盆醉流霞上，语气缓和了些，“往后，这听竹阁的花圃，就交给你了。”
清圆愣了一下，抬头看他，正对上他深不见底的眼。那里面没有怒意，甚至……好像还有点别的什么？
“是。”她低下头，掩去眼底的惊讶。
萧澈没再多说，转身离开了。走到院门口时，他忽然停住脚步，对跟在身后的夜影道：“给听竹阁送些好料子来，再让厨房每日加两碟精致小菜。”
夜影愣了一下，连忙应道：“是。”
清圆站在原地，看着萧澈远去的背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沾着泥土的裙摆，又看了看那盆渐渐焕发生机的醉流霞，忽然觉得，这靖王府的日子，或许不像想象中那么难熬。
至少，这位王爷，好像不是完全不讲道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