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悬挂------------------------------------------，车很少。，双向六车道上只有他这一辆车在跑。。，他没认真听，只是需要一个**音来填补车里的安静。，画面和往常一样……等等不对，后排座位上坐着一个人。，不是突然出现的，但你也不知道它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人’低着头，坐在后排的正中间。穿着一件黑色衣服，看不出是什么材质，头低得很深，完全看不见五官。。。。‘人’，像一个不参与任何物理法则的图像，被叠加在他车后座上，和他共享着同一个空间，但不受空间里任何规则的影响。，但后排座位上什么都没有，座椅是空的。，确认了每一个角落都是空的，才慢慢转了回去。，什么都没有了。，他是这么告诉自己的。
人在疲劳状态下会产生各种视觉和听觉的异常现象，这是生理学常识。
他在大学时学过这个，人的感知系统是不可靠的，目击证人的证词是所有证据类型中最不可靠的一种。
因为人脑不是在记录现实，而是在构建现实，而构建的过程充满了各种可以**扰的环节。
他累了，仅此而已。
后面的路程没有任何异常，他每隔几十秒就会扫一眼后视镜，每次看到的都是空荡的后排座位。
他把车拐进了小区地下**，这里的灯光永远是让人不愉快的惨白色。他把车停进自己的车位，熄火拔钥匙，车里一下子安静了。
下车坐上电梯，按了所在的楼层按钮，目光落在电梯门上方那块小显示屏上。
电梯平稳上行，到十楼的时候忽然停了。
云秋平疑惑地抬头，眼前的景象让他呼吸一滞，入眼是一片粘稠的红光，像在老式胶片电影里才会出现的那种饱和度极高的红。
是一整排红色灯笼发出的光，红得有些诡异。灯笼从高处垂下来轻轻晃动着，没有半点喜庆的意味，反而透着丧葬般的阴冷。
他第一反应是谁家办喜事，可念头刚起，就被强烈的违和感压下去。
这灯笼的红太暗沉诡异，绝非喜事所用，更像是祭祀用的，或是丧葬摆设，说不出的别扭。
他站在电梯里等了片刻，没有人走进来，电梯门也迟迟没有自动关闭。
云秋平皱了皱眉，伸手按向关门键。门是关上了，但在完全合闭的瞬间，忽然猛地往下坠。
突如其来的失重感席卷全身，云秋平根本来不及反应，身体失去重心，摔倒在金属地板上。
下坠感只持续了几秒就骤然停止，可强烈的恐慌已经攥紧了他的心脏。云秋平跪坐在轿厢的地板上，呼吸急促且紊乱。
此时此刻，他不敢动。
因为后背传来了刺骨的寒意，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后面盯着他，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他猛地转过头，什么都没有。
他长出一口气，正准备转回头，可在他转头的过程中，余光捕捉到了一个在面前悬空的物体。
他的视线缓缓定格：在他面前的是一双悬空的脚，距离他的脸不过十几厘米，但看起来已经不像人脚了。
皮肤的颜色是**发黑的紫褐色，表面布满了**的血管网。两只脚浮肿得厉害，皮肤被从内部涌出的气体和组织液撑得紧绷绷的……
这是……巨人观。
****的晚期阶段，肠道内的细菌产生大量气体，导致**膨胀、变形，就像一个被过度充气的气球。
面部无法辨认，四肢变形，整个身体会变成不人不鬼、介于人与物之间的恐怖存在。
但那些都是在解剖台上、在停尸房里、在勘查现场才会见到的。不可能在电梯里，更不是从上方垂下来吊在他的面前。
这双脚极其缓慢地旋转着，转了小半圈，又转回来，脚趾几乎要蹭到他的鼻子，浓烈的腐臭味飘进鼻腔里。
云秋平的目光不受控制地顺着那双脚，一点点向上移动……越过浮肿变形的大腿，再往上，是被气体撑得变形的胸腔，最后……
那张脸猛地在他面前放大了，一瞬间的事，就被突脸了，几乎要贴上他的脸。
那是一张已经严重**的脸。
面部的皮肤呈现灰绿色和紫黑色混合的不均匀色调，表面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水泡。有些水泡已经破裂了，露出下面暗红色的真皮，组织液从破口处渗出来。
嘴唇已经肿胀到失去了原有的形状，向外翻卷着，露出里面灰白色的牙齿和牙龈。
鼻子的软组织已经塌陷了大半，只留下两个黑漆漆的、形状不规则的孔洞，朝着他。
脸忽然又往前凑了一截，肿胀**的嘴张开了，发黑的舌头从口腔里掉出来，表面还有一层白色霉斑的舌头。
“啊——！！”
本能的恐惧冲破所有理性，云秋平控制不住地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
声音在密闭的电梯里反复反射，像整个封闭空间都在和他一起发出这声惨叫。
随后云秋平猛地睁开眼。
此时此刻他正坐在车里，脸贴在方向盘上，整个人像刚从一场噩梦中惊醒。
车内很暗，仪表盘上的灯已经灭了，说明车子已经熄火了很长时间。
他在车上，一直在车里，从来没有下车，没有走进电梯间，没有……
一切都是噩梦，一场身临其境的噩梦。
心脏狂跳不止，预计心率远超每分钟120次，视觉边缘泛着模糊的光晕，呼吸急促到过度换气，手指控制不住地发抖，全是极度恐惧后的生理反应。
他颤抖着把手放在大腿上，用力攥紧，企图用肢体的触感压制住那止不住的震颤，可浑身的寒意还是久久散不去。
前面发生的太过真实，真实到每个细节都清晰无比……他甚至分不清，自己究竟是怎么睡着的。
是停车后，脑袋靠在方向盘上的时候恍惚间陷入梦魇？还是从开车开始，就已经分不清现实与幻境？
强烈的自我怀疑涌上心头，他甚至开始觉得，自己是不是真的精神出了问题。
脑海里反复回荡着那张**的烂脸，轮廓、眉眼的形状，哪怕**变形，他也能隐约辨认出。
让他想到了一个人：陈环。
他最后一次见陈环，是在……他不记得了。
不过，陈环现在应该已经考上了大学，有了新的生活，交了新朋友，变成一个正常健康的成年人。
可偏偏那张脸与陈环重叠在了一起。
…………
云秋平早上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他其实一整晚都没怎么睡好，一直在半梦半醒间反复切换着。
不是被吓的，可能也有一点。
梦里的反反复复，像刻意似的，逼着他去面对早已尘封的往事。
说实话那天下午的事，云秋平现在已经模糊了。不是真的记不清，是他的大脑主动做了一次不那么彻底的清理，把大部分细节扔进了不重要的文件夹。
只记得那段时间他身边有一个人。一个可以//爱的人，不是什么重要的关系，就是方便。
那是他研二的时候交往过的一个男生。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子，他甚至已经记不太清了。
只记得大概比他小一点，做的时候总喜欢搂着他亲，还会说些他从不回应的话。
那些话是什么，他也忘了。
但那天他的手机从中午开始就在一直震动。
哥你在哪13:04分。
我来找你了13:12分。
我到你学校了13:18分。
你在哪个楼13:24分。
哥你回我一下13:31分。
我找不到你13:36分。
你看到消息了吗13:40分。
云秋平你回我13:42分。
…………
云秋平当时正在忙，忙着和那个男生约会，忙着和那个男生//爱……
停车场在教学楼的背面，光线很暗，这个点儿没什么人，角落更是偏僻。旁边的几辆车都是教职员工的，周末没人来开。
车门没锁死，车窗没关严，留了一条大概两厘米的缝，空气不太流通，但他们不在乎。
“急成这样……嘶、你手好凉……”
“小点声，车不隔音。”
“操、你轻点、上次你弄完我腿……”
车在晃。
不算剧烈，但看得见。
正上头着，云秋平就感觉到了一道视线。
他偏过头，看到了一个人。
陈环站在车门外，直直地盯着车里。
他没戴常戴的那顶黑**，头发被漫天飘落的雪花打得有些湿，那双眼睛里有太多东西。
震惊在最前，然后是茫然，最后是背叛感，光是看着都觉得快要窒息了。
云秋平当时的反应是什么？当然是震惊之余还有烦躁。觉得陈环是一个不懂分寸的小孩，一个在他‘最忙’的时候来添乱的麻烦。
他才多少岁？高三，不好好上课，不好好复习，从另一个城市坐车跑过来，不打一声招呼，就是为了……
为了看他？为了确认他在干什么？
那个男生感觉到他停了，睁开眼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脸色一下子变了，手忙脚乱地推云秋平的胸口，把衣服捡起来往身上套。
“操操操！这人谁？云秋平***……”
“你先走。”云秋平已经坐起来了，一边说一边拽过后座的卫衣往头上套。
男生白了他一眼，套上裤子拉开车门出去的时候故意撞了一下陈环的肩膀，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踩着雪走了。
云秋平穿好衣服，把后车门打开了，但没出来，只是偏头看着陈环。
陈环身上都是雪，模样看着很可怜，穿得也不多，身上那件厚外套还是云秋平的。
他的嘴唇在发抖，整张脸的肌肉像是被牵着，在极力维持稳定的表情，但快要撑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