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重返地面------------------------------------------，像溺水的人被突然拽出水面。，看到的不是铁窗，而是天花板。监狱的天花板——灰色的水泥，墙角有一盏永远不会熄灭的日光灯，裂缝从上个月开始从墙角延伸到了灯管的位置。。。“不对不对……这里差两万三……”，低头看自己的手。——那面小手镜。。，看到的不再是苏小小的留言，而是自己的倒影。憔悴的、瘦削的、嘴唇上没有口红的倒影。，之前没有注意到：“记忆碎片·镜屋——装备后可在**内使用‘共情’技能，与怨念体沟通时突破其心理防御的概率提升30%。”。系统化设定。，这是一个被精心设计过的程序。，躺回去，闭上眼睛。：
“你还记得CEO案的那把刀吗？”
那把刀。她当然记得。
不是因为见过——恰恰相反，她从来没见过。
那是一个雨夜。深海科技CEO赵深死在办公室，胸口被刺了四刀，其中一刀贯穿心脏。现场没有凶器，没有指纹，没有目击者。
但警方在她车里找到了一把刀。
一把带有赵深血迹的、被她“遗忘”在后备箱里的刀。
她没有买过那把刀。没有见过那把刀。不知道那把刀为什么会出现在她的车里。
但刀柄上有她的指纹。
唯一的指纹。
这就是定罪的全部证据。
一审判决十二年。她没有上诉——不是因为认罪，是因为上诉被驳回了。理由是“证据确凿，事实清楚，无新证据”。
三百七十八天。
她每天都在想那把刀。
现在，有人在她进入**的第一夜结束后，发来了那条消息。
有两种可能：
第一，**里有其他玩家，那人知道她的底细，试图干扰她的判断。
第二，**本身在跟她说话。
无论哪一种，都指向同一个结论——
这个游戏，与她有关。
第二天早上六点，监狱的喇叭准时响起。
起床。叠被。洗漱。排队打饭。
一切和往常一样，但陆昭知道不一样了。
她口袋里多了一面不属于这里的镜子。她手机里多了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APP。她脑子里多了一段不属于囚犯的记忆——镜屋，苏小小，那二十三万条评论。
而她的记忆值，只剩下80%。
她忘了什么？
吃饭的时候，她坐在食堂最角落的位置，用筷子在餐盘边上划拉。不是无聊，是在回忆——回忆CEO案的所有细节。
赵深，男，四十一岁，深海科技创始人兼CEO。公司主营方向是“沉浸式虚拟社交”——也就是VR版的社交平台。
案发当晚，赵深独自在办公室加班。监控显示他晚上九点十二分进入大楼，之后再没有离开。次日上午，秘书发现他死在办公椅上，胸口四刀。
她是最后一个和赵深通话的人。
那晚八点四十七分，赵深给她打了一个电话。通话时长四分十二秒。内容她没有公开过——因为内容是赵深想请她做公司的“心理学顾问”，帮她分析用户行为数据。她当时还在犹豫，说“让我考虑一下”。
就是这样。
但这四分十二秒的通话，成了检方指控她的“关键时间线证据”——他们说她在电话里和赵深发生了争执，随后驱车前往公司，行凶，离开，伪造了不在场证明。
没有监控拍到她。没有目击证人说见过她。没有DNA、没有毛发、没有纤维。
只有一把莫名其妙出现在她后备箱里的刀。
和她自己的指纹。
“你在想什么？”
陆昭抬头。对面坐着一个女囚，三十出头，短发，眼神精明。
她认出她了——**里的那个精明女囚。
“没什么。”陆昭低头继续吃饭。
“我叫阿冷。”女囚压低了声音，“进来的。你在**里说的那些话，我听到了。”
“……所以？”
“所以我知道你不是装的。你是真懂心理学，真能分析那些规则。”阿冷往前凑了凑，“我也知道你不是***。”
陆昭抬起眼睛看她。
“你凭什么知道？”
“因为我是**。”阿冷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进来的原因和你不一样——我是真犯了事。但我知道什么人会说谎，什么人不会。你说‘我没**’的时候，眼神没躲。”
陆昭看了她三秒。
“你想干什么？”
“合作。”阿冷说，“你在**里需要帮手。我在外面能帮你查东西。”
“帮我查什么？”
“CEO案。”
陆昭的筷子停了。
“你怎么知道我的案子？”
“昨天回来之后，我查了监狱的内网。”阿冷说，“你的案号、罪名、刑期，都不是秘密。但你不知道的是——你的案子，最近有人在重新调查。”
空气突然变冷了。
“谁？”
“不知道。”阿冷摇头，“但我认识一个在外面的记者，他之前联系过我，说想采访我关于‘司法误判’的事。我让他查了你的案子。”
“他查到了什么？”
阿冷从囚服袖口里抽出一张叠得极小的纸条，推到陆昭面前。
“你先看看。”
陆昭展开纸条。
上面只有一行字：
“那把刀的DNA鉴定报告，签名人是陈屿。”
陈屿。
法医陈屿。
她的前同事。
早饭后是劳动改造时间。陆昭被分配到监狱图书馆整理书籍，这是她唯一觉得不那么难熬的时段。
她坐在角落，手里拿着一本《**心理学》，眼睛盯着书页，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
陈屿。
她认识他三年。不算熟，但也不陌生。他在法医中心工作了七年，业务能力公认的强。CEO案的鉴定报告就是他出的——包括那把刀上的血迹DNA比对、伤口形态分析、死亡时间推断。
如果那份报告有问题——
“陆昭。”
她抬头。一个狱警站在图书馆门口，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有人来看你。”
探视。
她在这三百七十八天里，只有过两次探视。一次是律师，一次是***。
今天是第三次。
探视室是一间狭小的房间，中间隔着一道防爆玻璃。陆昭在玻璃这边坐下，看着对面的人——
不认识。
一个陌生的男人，三十五六岁，穿深色夹克，戴眼镜，短发打理得很整齐。他的眼神不像是家属，也不像是律师，更像是——
记者？调查员？
“你是谁？”陆昭拿起电话。
“我叫方远。”男人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电流杂音，“我是深海科技的员工。”
深海科技。
赵深的公司。
“你来干什么？”
“你的案子，公司内部有人在翻。”方远说话很快，像是怕被人听到，“赵总死后，公司新CEO把所有旧的用户数据都封存了，说是不想让人碰。但最近有人发现——那些数据在被封存之前，被人动过。”
“动了什么？”
“用户行为记录。赵总死前最后一周，系统里有大量异常访问——有人用***账号登录，下载了特定用户的全量数据。”
“谁的？”
方远犹豫了一下。
“你的。”
陆昭的手指握紧了听筒。
“我的数据？”
“你在案发前三个月注册了深海科技的社交平台。用户名是‘昭昭’。”方远说，“有人在你注册当天就标记了你的账号，然后在你和赵总通话后的那晚——你被指控行凶的那个时间段——有人下载了你账号里的所有数据。”
“包括什么？”
“聊天记录、浏览历史、地理位置、甚至是你在平台上的每一次鼠标移动轨迹。”
陆昭的后背一阵发凉。
“这些数据，警方知道吗？”
“不知道。”方远摇头，“因为在新CEO接手当天，这些访问记录就被删除了。我是在备份系统里找到的残留碎片。”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方远沉默了几秒。
“因为赵总死之前，最后一条消息不是发给你的。”
“那是发给谁的？”
方远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
“发给了他自己。”
“……什么意思？”
“他在自己的私人账号里写了一条备忘录，设定了定时发送。时间是案发当天凌晨三点十四分。”
“内容呢？”
“我没有权限看。”方远说，“但我找到了一条系统日志——那条备忘录的标题是：‘如果我有意外，打开这个’。”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杂音。探视时间快到了。
“你为什么要冒这个险来找我？”陆昭最后问了一个问题。
方远站起来，把电话挂上前说了一句话：
“因为我也想知道，赵总到底是怎么死的。”
他走了。
陆昭坐在防爆玻璃前，手里还握着已经断线的听筒。
她想起阿冷给她的那张纸条。
那把刀的DNA鉴定报告，签名人是陈屿。
而她最后一次见到陈屿，是在案发前一周。他请她喝咖啡，聊的是她正在写的一篇论文，题目是——
《论司法鉴定中的人为偏差》
现在她想起来，那天陈屿的表情不太对。
像是在试探什么。
回到牢房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
陆昭躺在铺位上，把今天所有的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一、**“镜屋”通关，她获得了“记忆碎片”装备，记忆值永久损失了20%。
二、阿冷告诉她，DNA报告签名人是陈屿——她的前同事，CEO案的鉴定法医。
三、方远告诉她，赵深死前最后一条消息是发给自己的，标题是“如果我有意外，打开这个”。
四、有人在她的社交账号里下载了数据，时间恰好是她被指控行凶的那个时间段。
五、那些访问记录被删除了，但备份系统里有残留。
六、陈屿最后一次见她的表情不对。
所有的线头都在指向一个方向——
CEO案不是普通的**。
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陷阱。
而她，被精准地放在了猎物应该待的位置。
手机震动了。
不是系统消息，不是未知ID——是**APP的倒计时页面发生了变化。
原本的“6天23小时58分”下面，多出了一行小字：
“下一**：无声公寓”
“案件预览：有人死了，没有人听见。”
“建议准备：听力敏锐的队友。”
她刚看完，手机又震了。
姜一平发来的消息——他也在监狱里，也收到了同样的更新：
“你看到下一轮的提示了吗？”
“看到了。”
“听力敏锐的队友——你有推荐的人吗？”
陆昭想了想，****名字：
“阿冷。”
“那个女**？”
“她是干刑侦的。做现场勘查的**，耳朵比眼睛好使。她能听到别人听不到的细节。”
“你信她？”
陆昭犹豫了一下。
“在**里，我信她的专业能力。在外面，我还不知道。”
姜一平回了一个字：
“好。”
然后又是一条：
“你在镜屋里说的那些话——关于‘超度’死者的话，是真的吗？”
“什么意思？”
“你真的相信，我们能帮那些死者解脱？”
陆昭盯着屏幕上这行字，想了很久。
她想起了苏小小最后那个笑容——那个不好看的、但真实的笑。
“我相信。”她打字，“因为苏小小走的时候，是笑着的。”
“那你自己呢？”
“什么？”
“你什么时候能笑着走出去？”
陆昭没有回复。
她把手机压在枕头下面，闭上眼睛。
上铺的周姐又在说梦话。
“不对不对……这里差两万三……”
差两万三。
她想起自己差的是什么——差一条证据。差一个人证。差一把刀的真相。
差一个清白。
手机在枕头下面又震了一下。
她没有看。
但她知道那是什么消息。
因为探视室里的方远说的最后一句话，一直在她脑子里回响：
“因为我也想知道，赵总到底是怎么死的。”
不对。
现在她想知道的不是赵深怎么死的。
她想知道的是——
那把刀，到底是谁放进她车里的。
凌晨两点十七分。
枕头下面的手机最后一次震动。
她终于拿起来看了。
是一条加密消息，只有五个字：
“陈屿在说谎。”
发件人：未知。
但这次，消息后面多了一个括号：
（你不会想知道真相的。）
陆昭把手机屏幕扣在胸口。
不是“你不知道真相”。
是“你不会想知道”。
这两者之间，隔着一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