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史上最拉胯穿越------------------------------------------。，是一种被人捏住命门、毫无尊严的疼。，喉咙里挤出来的却是一声嘹亮的啼哭。“哎哟，这小子嗓门挺大！”，笑得跟核桃似的。紧接着，一只粗糙的手指弹了弹他的小丁丁，弹得他整个人——不对，是整个婴儿——都愣住了。？？，结果发现自己连脖子都抬不起来，胳膊腿跟四根藕节似的，白**嫩，软趴趴的。他想骂人，出口全是啊啊呜呜的婴儿语。。。，连重开的机会都没给。“吴家这小子天庭饱满，将来准是个有出息的。”接生婆把他裹进襁褓里，递给床榻上一个面色苍白的妇人。，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眼神里满是温柔：“这孩子不哭不闹，倒像是醒着来的。三醒，**醒。”：“可不是，我接生了半辈子，头一回见这么清醒的娃娃。”。
既来之，则安之。
上辈子也是个社畜，996熬到秃头，相亲被人嫌弃没房没车，最后猝死在加班桌上——说起来，他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太记得了。好像是连续加了三天班，往工位上一趴，再睁眼就到这儿了。
连个穿越前的高光时刻都没有。
人家穿越，要么被车撞，要么被雷劈，要么被女朋友捅一刀，好歹有个名场面。他倒好，加班猝死，社畜界的楷模，打工人的耻辱。
小名三醒？行吧，总比叫狗蛋强。
“这孩子怎么不哭了？”接生婆有点奇怪，“刚才还挺欢实的。”
吴三省瞪着一双死鱼眼，表示不想说话。
累了，毁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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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这玩意儿吧，在婴儿身上过得特别慢。
吴三省花了整整一年时间，才勉强掌握了翻身、坐起、爬行等基础技能。在这个过程中，他对自己穿越的这个世界有了一个初步的认知。
首先，这里不是地球。
废话。
其次，这个世界的人类崇拜一种叫“神龙”的生物。
吴家堂屋里供着一幅巨大的壁画，画上是一条腾云驾雾的五爪金龙，鳞爪飞扬，威风凛凛。每月初一十五，全家老小都要在壁画前焚香叩拜，虔诚得不行。
**吴大江是镇上的猎户，膀大腰圆，一顿能吃三碗饭，说话嗓门跟打雷似的。但一提到神龙，立刻压低声音，满脸敬畏。
“三醒啊，咱们吴家世世代代都是龙的守护者，这是天大的荣耀。”
吴三省翻了个白眼。
当然，以他目前的年龄和面部肌肉控制能力，这个白眼看起来大概只是面部抽搐了一下。
但他心里清楚，守护者？荣耀？
说白了就是保安呗。
给龙当保安。
龙需要你守护？那龙混得也太拉了。
不过他没敢把这话说出来。一来他不会说话，二来**的巴掌比他脸还大。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
吴三省慢慢长大，也慢慢了解到更多关于这个世界的信息。
这里是龙渊**，守护者一族在这里繁衍生息了数万年。传说上古时期，神龙开辟天地，创造了这片适合人类生存的土地。守护者的先祖和神龙签订了契约，世代守护这片土地，而神龙则赐予他们庇护和力量。
除了龙渊**，这个世界还有无数星辰。
守护者中的圣人，能够横渡星域，去往其他星球。有些星球上也有智慧生命，但那些星球的环境正在逐渐恶化，无法继续生存。守护者便开放龙渊**，接纳那些星球上的人类。
“咱们守护者，讲的就是仁德。”镇上的教书先生摇着蒲扇，满脸自豪，“地大物博，物产丰饶，都是人族，救济一下怎么了？”
“那些外来者，刚来的时候跟难民似的，连种地都不会。”隔壁的王婶嗑着瓜子，“还是咱们手把手教的。”
“那现在呢？”有人问。
“现在啊……”王婶想了想，“听说在西方划了一**土地，让他们自己过日子去了。”
吴三省蹲在门槛上，听着大人们的闲聊，总觉得哪里不对。
但他又说不上来。
毕竟他现在才五岁。
五岁的小孩，能听明白这些已经是天赋异禀了。
他现在的日常是：吃饭、睡觉、听八卦、被**拎起来练基本功、躲***鸡毛掸子。
哦对了，还有一件重要的事。
这具身体有修炼天赋。
而且还挺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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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醒，来，把手按在这个龙纹石上。”
**吴大江难得一脸严肃，把他领到祠堂里的一块石碑前。
石碑上刻着密密麻麻的龙纹，中央有一个掌印。
吴三省依言把手按上去。
下一秒，石碑骤然亮起，龙纹仿佛活了过来，金光大作，一条虚幻的金龙从石碑中冲出，在他头顶盘旋了三圈，发出低沉的龙吟。
祠堂外，所有人都惊呆了。
“龙纹共鸣……五爪金龙纹！这是天级天赋！”祠堂外一个白发老者激动得胡子都在抖，“吴家这小子是要逆天啊！”
吴三省：？
我就按了个手印，你们至于吗？
但紧接着，他就看到**吴大江扑通一声跪下了，对着祠堂里的神龙壁画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眼眶通红。
“祖宗保佑，祖宗保佑！我吴家列祖列宗，我儿子出息了！三醒出息了！”
吴三省沉默了。
他看着那张粗糙的脸上纵横的泪水，心里突然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上辈子他是个孤儿，没什么亲人。这辈子有人为他哭，为他磕头，为他满镇子嚷嚷“我家三醒是天才”。
这种被人当宝贝的感觉，好像……还不错？
于是他暗自在心里说了一句——
行吧，既然都穿来了，那就好好活一回。
守着爹娘，守着这个家，当个天才似乎也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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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三省十二岁那年，已经是镇上最有名的少年天才。
龙纹共鸣天级天赋，整个镇子都轰动了。镇长亲自上门，送了一块“潜龙在渊”的牌匾，挂在吴家堂屋最显眼的位置。
吴三省每天的日程排得满满当当：早上练拳，上午学文，下午冥想感应龙魂，晚上还要被**拉去对练。
刚开始他还挺享受的，毕竟上辈子是个社畜，这辈子能被大家众星捧月，被那些小姑娘用星星眼仰望，谁不喜欢？
他甚至已经开始畅想未来了——
“等老子修炼大成，骑着龙走天涯，身后跟着一群妹子，左拥右抱岂不美哉？”
然而，他忘了一件事。
老天爷让他穿越的时候，就没打算让他当个普通爽文男主。
十四岁那年的初春。
吴三省在一次例行的龙魂感应冥想中，突然感觉不对劲。
那是一种极其细微的、几乎让人察觉不到的……松动。
就好像一根绷紧了十几年的弦，在某个瞬间，突然松了一格。
他没当回事。
但第二天，松动变成了断裂。
第三天，断裂变成了崩碎。
他的修为，开始倒退。
先是从炼气九层跌到八层，然后是七层、六层……一路狂泻，止都止不住。
吴大江急得嘴上长了一圈燎泡，请遍了镇上的名医，求遍了祠堂里的祖宗，烧了无数香，磕了无数头。
没用。
短短一个月之内，吴三省，从天才，变成了废柴。
炼气一层。
不对，是连一层都稳不住了。
“三醒，你……你再试试？”***声音在发抖，眼眶红了一整宿，第二天肿得跟核桃似的。
吴三省沉默着，把手再次按在祠堂的石碑上。
这一次，那块石碑，没有任何反应。
就像是一块普普通通的石头。
那条曾经为他盘旋、为他长吟的金龙虚影，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他愣愣地看着那块石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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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天堂掉到地狱是什么感觉？
吴三省以前不知道。
现在他知道了。
最先变的是街坊邻居的眼神。
他测出天级天赋那年，走在街上，老远就有人打招呼。刘婶往他怀里塞刚出锅的糖饼，张**见了他就竖大拇指，连镇口那条见谁都龇牙的老黄狗，见了他都摇尾巴。
现在不一样了。
他走在街上，刘婶低头择菜假装没看见。张**的眼睛焊在案板的猪肉上，眼皮都不抬。那条老黄狗倒是依旧热情——冲他龇牙，嗓子里滚着低吼，跟见了贼似的。
“听说了吗？吴家那个三醒，废了。”
“可惜了，那么好的天赋，说没就没了。”
“怕不是被神龙厌弃了吧？”
“谁知道呢，反正现在连炼气一层都稳不住。还三醒？醒什么醒，醒不来了。”
这些议论，像针一样扎进他的耳朵里。
起初他还辩解几句。后来不辩了。辩解需要底气，底气需要实力，而他现在什么都没有。
他娘把他所有的修炼物件全收了起来——聚气丹的空瓶子、誊抄心法的旧竹简、冥想用的**、还有那块刻着龙纹的练功玉佩。一件一件，收进木箱，盖上盖子，推到床底下。
他站在门口看着，问：“娘，收这些干嘛？”
他娘没回头，声音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别看。看了上火。”
他退出来。走到院子里的老槐树下，树影把他的脸分割成明暗两半。从树荫望向正房，他看见母亲坐在床边，一只手扶着那只木箱的边缘，另一只手捂着嘴，肩膀一抖一抖的。
那是一种他从未听过的哭声——压得极低，像是怕被谁听见，又像是怕被谁听见了不管。
他在树下站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退回自己屋里，把门带上，扣上门闩，头抵着门板，牙齿咬着嘴唇。没哭。
再后来，连他那些“好兄弟”也变脸了。
当初围着他叫“三哥三省哥”的那帮人，现在在街上碰见了，要么绕道走，要么直直走过来撞他肩膀一下，然后回头嬉皮笑脸地扔一句：“哦，没看见。”
镇上那帮半大孩子编了首童谣，跳皮筋的时候唱，踢毽子的时候也唱。调子是现成的，改了词——
“龙不睬，天不爱，吴家三醒起不来；头不抬，拳不开，祠堂门前长青苔。”
小孩子的嘴，比大人的刀快。
他从一群跳皮筋的女娃娃旁边走过，那帮孩子认出他，唱得更响了：“龙不睬，天不爱，吴家三醒起不来——”
“去去去！”狗剩从街角蹿出来，挥着胳膊把孩子们轰走，然后回头看他一眼，眼神复杂。
这个以前跟在他**后面叫哥的少年，现在也不怎么跟他说话了。不知道说什么。安慰？太假。鼓励？更假。沉默，是唯一不伤人的距离。
更让人绝望的事情还在后面。
有一天傍晚，他在镇口被三个人堵住了。
领头的叫赵虎，当年被他一只手打趴下三回，每回都跪在地上喊“三省哥我错了”。现在不一样了。赵虎身后站着两个半大小子，一左一右，眼神里全是跃跃欲试。
“哟，这不是三醒哥吗？”赵虎笑得很灿烂。
吴三省没说话。
“好久不见。来，过两招叙叙旧？”
“没空。”
“别啊三醒哥，你当年不是挺能打的吗？一只手吊打我。今天怎么怂了？怕丢人？”
吴三省攥紧拳头，扭头想走。但他忘了，被人堵住的时候，转身是最蠢的选择。
一只脚从后面踹在他膝弯上。
他整个人扑倒在泥地里，嘴角磕在石子路上，一阵**辣的疼，满嘴铁锈味。还没等他爬起来，一只脚踩在他后背上，把他重新踩回泥里。
“三醒哥，你现在连炼气一层都稳不住了吧？”赵虎蹲下来，声音很轻，像是在说悄悄话，“那你凭什么跟我打？凭你那张脸？还是凭你爹当年在祠堂磕那几个头？”
吴三省的脸贴着泥地，泥水混着嘴角的血流进嘴里，是腥的，是咸的，是屈辱的滋味。那首童谣又在脑子里响起来——龙不睬，天不爱，吴家三醒起不来。
他闭上眼。
没骂，没挣扎，没叫。
只是趴在那儿，一动不动。泥水把他的衣服浸透，冰凉的感觉从皮肤渗进骨头里。
操。
这**的世界。
赵虎踩够了，带着人走了。他们的笑声顺着街巷飘远了，吴三省还趴在泥地里，没有人来拉他一把。
最后是狗剩从巷子口闷头跑过来把他拽起来的。狗剩手上沾了泥，在自己裤子上反复擦，低着头闷声闷气说：“别告诉他们是我拉你的。”
吴三省嗯了一声，从嘴里吐出一口带泥的血唾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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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岁那年的冬天，更离谱的事情发生了。
他那位定了娃娃亲的未婚妻，找上门来了。
不对，准确地说，是未婚妻的爹找上门来了。
“老吴啊，当年那门亲事……你看，三醒现在这个情况，我们家闺女还等着嫁人呢，这合适吗？”
吴大江沉默了一会儿，没说话。
那人从怀里掏出一袋银子，放在桌上，**手，笑得很假：“咱也不是不近人情的人，当年那门亲事就这么算了吧。这点银子，就当是给三醒养身体。”
吴三省在里屋听着。
他娘气得把茶壶摔了，茶水溅了一地。**沉默了很久，只说了三个字：“拿回去吧。”
等那人走了，吴大江坐在门槛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吴三省走过去，挨着**坐下。
父子俩一句话都没说。
就那么沉默着，看着院子里那棵掉光了叶子的老槐树。
一群乌鸦飞过，**地叫着。
叫得很烦。
吴三省心想，你们**能不能别叫了。
但说出来的时候，只变成了一句：“爹，对不起。”
吴大江把烟掐了，粗粝的巴掌拍了拍他的后脑勺：“对不起什么？你是我儿子。三醒也好，三省也罢，都是我吴大****。天王老子来了，也改不了这个。”
吴三省没再说话了。
他只是把这句话，连同那个正在渐渐死去的乳名一起，刻在了骨头里。
从今往后，世上再无吴三醒。
留下的，是吴三省。
吾日三省吾身的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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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岁，守护者大典。
每年一度，全镇的少男少女齐聚一堂，叩拜神龙，祈求庇护。
吴三省站在人群最边缘的位置，周围空出一小片空地。
没人愿意靠近他。
一个废人，会带来晦气。
他看着广场中央那些意气风发的同龄人，看着他们身上已经开始隐隐成形的龙纹，突然觉得一切都特别遥远。
庆典很盛大。火龙在夜空中飞舞，鼓声震天，人们虔诚地跪拜广场中央巨大的神龙雕像，满脸都是幸福和安宁。
“神龙庇护，万世永昌！”
所有人都在喊。
吴三省也跟着张了张嘴，但没发出声音。
他有一瞬间觉得，就这么当个普通人，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每天混吃等死，看看天上的火龙，听听街坊邻居的八卦，偶尔被**骂两句，被他娘唠叨两句——
虽然憋屈，但至少活着。
活着就挺好的。
然而，连这点幻想，老天爷都没给他留。
庆典进入**的时候，夜空中突然出现了一片密密麻麻的火光。
不是火龙。
不是烟花。
是箭。
带着火焰的箭，像暴雨一样，从城墙之外倾泻而下。
人群第一反应是愣住。然后尖叫炸开，妇女拽着孩子往巷子里钻，男人们慌乱地寻找可以当武器的家什。雕梁画栋的楼阁被箭矢贯穿，瓦片碎裂如雨般坠落。火龙从半空跌落，砸在屋顶上，轰然炸成一团火球。
吴三省下意识地趴倒在地，滚进最近的水渠里，泥水呛进他的口鼻，冷得刺骨。
然后，他听到了喊杀声。
那种声音，他这辈子都忘不了。
那不是人的喊声。是野兽。
无数黑影从阴影中涌出，从城墙外侧翻了进来，从地底破土而出——他们早就挖好了地道。
他们冲进广场，冲进人群，见人就砍。
血。
到处都是血。
吴三省趴在水渠里，浑身发抖。泥水混着血水从他头上淌过，腥得令人作呕。他透过浑浊的水面，看到无数双脚在他眼前奔跑。
守护者的脚，穿着节日的靴子。
外来者的脚，沾着鲜血和泥土。
他看到了**。
吴大江从人群中冲出来，手里攥着一杆猎叉，身上的衣服还没换，是今晚出门前他娘给他挑的那件藏青色长衫。他冲到吴三省藏身的水渠前头，叉尖对着两个冲过来的黑甲士兵，头也不回地吼了一句：“三醒！别出来！”
然后他冲了上去。
猎叉捅穿了一个士兵的喉咙，但另一个士兵的长刀从侧面砍进了他的肩膀。
吴大江没退。
他咬着牙，把叉子***，又捅出去。
然后第三刀。
**刀。
吴三省看着**的背影，一寸一寸地矮下去。
最后轰然倒地。
“爹——！”
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喊出声。声音卡在喉咙里，像一块烧红的铁。
然后他看到他娘。
他娘从燃烧的房子里冲出来，怀里抱着一件东西——是**当年在祠堂磕头时穿的那件旧袍子。她跑向吴大江倒下的方向，跑了几步，一支箭从背后射穿了她。
她倒在**旁边。
手里还攥着那件袍子。
吴三省整个人僵在水渠里，泥水没过他的腰，冷得像冰，但他已经感觉不到了。他的指甲扣进渠壁的泥土里，指节发白，指甲缝里全是血和泥。
然后，一双手抓住了他。
一双小手。
他从泥水里抬起头，隔壁王婶家的小丫头，才七八岁，刚学会扎辫子没多久，他前几天还在巷子里见过她。那天雨后初晴，她蹲在地上用树枝画龙，歪歪扭扭的，画得像个长角的泥鳅，然后抬起头冲他笑，眼睛弯成两道月牙：“三醒哥哥，你看我画的龙！”
现在她趴在沟沿上，辫子散了。她的手指死死揪着他的衣袖，指甲里全是泥，嘴唇是白的，声音在抖：“三醒哥哥，三醒哥哥——”
吴三省想把她拉进水渠。
他的手已经抓住了她的手腕，那么细，细得像一截干柴。
他甚至已经准备好了怎么把她按进怀里，怎么捂住她的嘴别让她出声，怎么躲过上面那些杀红了眼的人。
然后。
一根长矛从背后刺穿了她。
矛尖从胸口透出来，带着碎肉和碎布。
女孩的眼睛还看着他。
那双眼睛从惊恐变成茫然，从茫然变成空洞。嘴还微微张着，好像还有半句话没说。她的手指从他衣袖上滑落，在泥水里溅起一道小小的水花，然后不动了。
但已经不说话了。
吴三省愣住了。
真的，就是愣住了。大脑一片空白，像被人一锤子砸懵了。
他看着那根长矛从小小的身体里抽出去，看着那具小小的身体跌落水渠，把渠水溅成一片暗红。她倒在他面前，脸浸在泥水里，辫子散开，头发浮在水面上，像一蓬黑色的水草。
那是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个叫他小名的人。
一只手揪住他的后领，把他从水渠里拽起来，摔在地上。
他抬起头。
面前站着一个外来者，身披黑甲，脸上画着诡异扭曲的图腾，正用一双冰冷的眼睛打量着他。
“守护者……废物。”
对方嗤笑一声，举起了刀。
刀光映着火光。
吴三省闭上眼睛。
身体的本能恐惧让他的牙关在抖，但他脑子里出奇的安静。**被砍倒的身影还在眼前晃，他娘攥着衣袍的手还没松开，小女孩辫子散开的那一幕还定格在眼皮后面。还有那首童谣——龙不睬，天不爱，吴家三醒起不来。
娘，你说错了，他心想。
我从来就没醒过。
这**的世界，从来就不让人醒。
死了也好。死了说不定还能再穿一次。说不定穿回去当社畜，也***当废物强。
刀锋落下——
——“叮！检测到宿主濒死，且‘守护者文明’火种即将熄灭。强制协议签订。”
——“文明守护者系统，激活。”
——“发放新手礼包……发放中……”
——“欢迎来到地狱，宿主。该干活了。”
脑海中响起的声音冰冷而机械，不带一丝感情。
吴三省猛然睁开眼。
那把刀，悬在了他头顶三寸的位置。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一道微不可察的光纹挡在了刀刃前，像是一层薄薄的屏障。
“……什么？”
对方显然也愣住了。
吴三省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
他不知道从哪里生出来的力气，身体本能地一滚，一把从地上抄起半截断裂的旗杆，狠狠捅进对方的腹部。
贯穿。
那人踉跄着倒下，嘴里发出嗬嗬的声响，血沫从嘴角涌出来。
吴三省踉跄着站直身体。
他浑身是泥，脸上分不清是血还是水。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在抖。
没法不抖。
他抬头往镇子方向看了一眼。
目光穿过倒塌的房屋，穿过燃烧的街道，穿过歪倒在地的祠堂大门——正堂上那块“潜龙在渊”的牌匾，正被火舌一寸寸吞噬，字迹烧得焦黑卷曲。
远处，哭喊声、厮杀声、狞笑声，混成一片。
混成一首地狱的交响曲。
脑海里，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新手任务1：**中活下来。”
——“任务奖励：基础技能龙牙突刺。”
——“宿主请加油，毕竟……你是他们最后的遗产了。”
吴三省站在那里，脚下是小女孩的**，旁边是仇人的**，身后是燃烧的故乡。**死了，他娘死了，所有叫他三醒的人都死了。
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扯开嘴角。
笑了。
“****守护者系统，”他哑着嗓子说，“***不能早点来？”
——“您的建议已记录。不过，本系统是守护者系统，不是**系统，没有‘提前登场’的售后服务。”
“……你还会贫嘴？”
——“这是基于宿主情绪状态的适应性互动。您现在需要一个出气筒。本系统荣幸当选。”
吴三省嘴角抽了一下。他想骂回去，但他发现自己竟然被堵得无话可说。
这破系统，说话怎么一套一套的？
远处的喊杀声更近了。
吴三省弯下腰，从**上捡起一把豁了口的刀，握紧。
“系统。”
——“在。”
“你这张嘴，以后能不能消停一会儿。”
——“看情况。宿主表现好，可以考虑。”
吴三省忽然觉得，跟这玩意儿较劲，可能比跟外来者拼命还累。
但他没时间跟它贫。火光在他身后的老槐树冠上烧成一朵巨大的橙红色蘑菇，把半边天空映成血色，脚下的地面被震得微微发颤——那是广场方向传来的一连串沉重撞击声，像是什么大型攻城器械在摧毁最后的壁垒。
他攥紧刀柄，朝那片漆黑与火光交织的方向迈出了第一步。
从今往后，世上再无三醒。
活下来的，是吴三省。
而他身后跟着一个高冷毒舌的系统，和一片还在燃烧的天。
*（第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