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世态炎凉，白眼丛生（一）------------------------------------------。，头一回借着这副新身子的眼，把落云村看了个真真切切。，百来户人家散落在青岚山脉脚下的缓坡上。大多也是土墙草顶，跟他住的那间破屋没两样。唯独村中央那片院子，青砖黛瓦，高墙深院，那是李氏宗族主家的宅子。再往远瞧，还能瞅见几座气派的大宅，飞檐翘角，屋脊上蹲着石兽，那是依附于青岚门的修仙小家族，周家，吴家，郑家的地盘。，空气里飘着柴火味和糙米粥的香气。村口老井边，几个妇人在打水，瞧见李绩从那破屋里钻出来，动作齐刷刷地停了一下。“哟，还喘气呢？”，身上那件蓝布褂子洗得发白，手里拎着木桶，脸上的肉随着话音直颤。李绩从原主记忆里翻出她的名号，王婶，住村东头。以前原主父母还在时，逢年过节还走动，见了面总夸一句“这孩子勤快”。，只是微微垂眼，朝老井走去。三天没进食，嗓子冒烟，肚子空空，先得弄口水润润喉。“问你话呢，聋了？”王婶见他不吭声，嗓门陡然拔高，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个没灵根的废物，架子倒不小。要我说，早死早超生，省得浪费村里粮食。”，有的低头继续打水，有的抿嘴偷笑，没人替李绩帮腔。，从竹筐里抓起一只破瓢，弯腰舀了半瓢水，仰头灌下。井水冰凉，带着股淡淡的铁锈味，流过喉咙时激起一阵刺痛。他喝得慢，一口接一口，像是在品什么珍馐。，李绩把瓢放回筐里，转身朝村子中央走去。。，换粮，换一切活命的东西。那点钱虽少得可怜，但在这世道，无灵根的凡人别无选择。种地？好田都在主家和修仙家族手里。做工？工坊掌柜优先雇有灵根苗子的，指不定哪天就飞黄腾达。采药是唯一的活路，哪怕要深入青岚山脉外围，随时可能撞上毒蛇猛兽，甚至低阶妖兽。，李绩脚步微顿。，大的不过十三四岁，小的才七八岁。他们原本在追逐打闹，看见李绩过来，齐刷刷停下，随后像约好似的，捡起地上的石子，土块，朝他砸来。
“废物！”
“没灵根的垃圾！”
“滚出落云村！”
石子砸在李绩肩头，背上，有一颗擦着他脸颊飞过，留下一道**辣的痕。李绩没躲，也没怒，只站在原地，平静地看着那群孩子。
领头的那个叫李虎，是宗族主家旁系的子弟，今年十四岁。上个月刚测出四灵根，虽是最差的灵根，但好歹能修行，已被内定为明年青岚门外门弟子的候选。此刻他叉着腰，昂着下巴，活像只刚学会打鸣的小公鸡。
“看什么看？”李虎瞪着眼，“我爹说了，没灵根的不配跟我们站一块儿。你再敢瞪我，我叫我爹打断你的腿！”
李绩看了他三息。
然后收回目光，转身继续走。
身后传来孩子们的哄笑声，还有更刺耳的**。李绩充耳不闻，只是攥了攥拳头，又松开。
现在不行。
他现在太弱了。弱到连一群孩子都能骑在他头上撒野。但他有道经，有时间，有前世二十八年的心智。这群孩子，这些大人，这些曾经对原主笑脸相迎，如今翻脸比翻书还快的“乡亲”，终有一日，会为自己的嘴脸付出代价。
但不是现在。
现在，他要活着。
采药的路，李绩走了无数遍。
原主的记忆里，这条山路从七岁开始走，走了十年。哪片坡上有三七，哪棵树下长灵芝，哪条溪边的鱼腥草最肥，他都一清二楚。李绩顺着记忆，沿着青岚山脉外围的山道缓缓上行，脚步不快，但稳。
道经的修行没停。
他不需要打坐，也不需要闭关。走路时，他能感受到脚下泥土的松软与坚硬，感知山风从哪个方向吹来，带着什么气味，甚至能捕捉阳光穿过树叶缝隙时，光斑在地面移动的轨迹。这一切，都是规则的显化。
他的感知在缓慢而坚定地变强。
走到半山腰的一处断崖时，李绩停下了脚步。
这里长着一丛石菖蒲，叶片肥厚，是**低阶醒神散的药材，坊市里能换三枚铜板。原主以前每次采药，都会特意绕到这里，小心翼翼挖几株，攒够一篮子再拿去卖。
李绩蹲下身，正准备动手，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李绩？”
他回头，看见一个穿粗布短打的青年站在不远处，手里拎着把柴刀，脸上挂着刻意的不屑。这人叫**，比原主大三岁，也是李氏旁支。小时候两人还一起上过山，掏过鸟窝。去年**测出了五灵根，虽是最低等，但好歹跨进了修仙门槛，如今在村里采药队当了个小管事，手下管着七八个没灵根的采药人。
“强哥。”李绩站起身，垂手站着，姿态放得很低。
**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苍白的脸色和瘦弱的身板上停留片刻，嘴角扯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听说你三天没出门，还以为你挺不过去了。命挺硬啊。”
“让强哥挂念了。”李绩声音平静。
“挂念？”**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嗤笑一声，“你算什么东西，也值得我挂念？我就是来通知你一声，从明天起，你不用来采药队报到了。”
李绩抬眼看他。
“别这么看着我。”**摆摆手，像是在驱赶一只**，“这是宗族的决定。没灵根的，本来就没资格占采药队的名额。以前是看在你爹娘死得早，可怜你，才让你混口饭吃。现在嘛……”
他顿了顿，凑近一步，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宗族长老说了，资源有限，得优先供给有灵根的苗子。你这种废体，不配享受宗族的任何优待。明天开始，你那间破屋也得腾出来，给周家新来的杂役住。”
李绩沉默了三息。
然后点头：“知道了。”
他的反应让**有些意外。他本以为会看到愤怒，哀求，或者至少是不甘，可李绩脸上什么都没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装什么深沉。”**觉得无趣，往后退了一步，又像是想起什么，补充道，“对了，你手里那些草药，记得交回采药队。那是宗族的东西，不是你个人的。”
“屋里那些干草，值不了几个钱。”李绩说。
“值不值钱不是你说了算。”**脸色一沉，“不交也行，按偷盗宗族财物论处，打断一只手。你自己选。”
李绩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很淡，没有任何情绪，却让**莫名脊背一凉，像是被什么野兽盯上了一瞬。他下意识握紧了柴刀，再定睛看时，李绩已经低下头，又恢复了那副卑微顺从的模样。
“我回去就交。”
**哼了一声，转身走了，嘴里嘟囔着：“晦气……”
脚步声渐渐远去，山崖上只剩下李绩一人。
他蹲回那丛石菖蒲旁边，慢慢伸出手，一根一根地挖。动作很慢，很稳，像是在做一件极其重要的事。阳光照在他手上，那双手瘦骨嶙峋，指节粗大，满是常年劳作的痕迹。
挖了七八株，他停下手，坐在崖边的石头上，望着远处连绵的山脉。
青岚山脉像一条巨龙，横卧在南域大地上。深处有妖兽，有灵药，有修仙者梦寐以求的机缘。外围，则是无数像落云村这样的凡人村落，像蚂蚁一样依附于那些修仙宗门和家族，苟延残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