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世态炎凉，白眼丛生（二）------------------------------------------。，**还叫他“绩弟”，两人在山里追兔子，**跑不过他，气得直跺脚。那时候没有灵根检测，没有修仙梦，两个孩子就是孩子。后来**测出了灵根，两人的距离就远了。再后来，**当了管事，见了原主连眼皮都懒得抬。。它不只决定你能不能修仙，还决定身边所有人对你的态度。有灵根，你是人。没灵根，你是泥。，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而是沿着山道继续往上走，来到一处更偏僻的山坳。这里有一片野生黄精，原主以前发现过，但一直没告诉别人，偷偷挖了几株换钱，给自己买过一双新草鞋。，属于自己的秘密。，又顺手采了几株认识的草药，凑了半篓子，这才转身下山。，已是午后。，村里没什么人走动，只有几条**趴在树荫下吐舌头。李绩背着篓子，沿着村道往自己那间破屋走。路过主家宅邸时，大门忽然开了，走出来一个穿锦袍的中年人，身后跟着两个青衣小厮。，李崇山，李氏宗族现任族长，炼气三层修为。在落云村这种地方，这已经是了不得的人物。他手里管着村里七成以上的田产和采药收益，连附近那几个修仙家族都要给他几分面子。，脚步微顿，眉头皱了起来。“李绩？”，垂手低头：“族长。”，目光在他背篓里的草药上扫了一眼，又落在他脸上。那目光里没有厌恶，也没有怜悯，只有一种纯粹的，高高在上的漠然，像是在看路边的一块石头，一根杂草。“听说你三天没出门。”李崇山开口，声音平淡，“没死就好。宗族不养闲人，更不养废物。从明天起，采药队的名额取消，你那间屋子也要收回。这是长老会定的，不是针对你个人，规矩如此，明白吗？”
“明白。”李绩声音平稳。
李崇山似乎对他的顺从有些意外，多看了他一眼，但也没多说。一个无灵根的凡人，不值得他浪费太多心神。
“屋里的草药，交回采药队。”他转身朝大门走去，丢下最后一句话，“给你三天时间，自己找去处。三天后，那间屋子要腾出来。”
大门在他身后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李绩站在原地，盯着那扇朱红色的大门，看了很久。
阳光晒在背上，烫得厉害。他忽然想起原主记忆里的一件事，七岁那年，原主发高烧，是这位族长亲自来看了一眼，让主家大夫给了一副药。那时李崇山还摸着他的头说：“好好活着，总有出路。”
现在，出路没了。
因为没灵根。
李绩收回目光，转身朝自己的破屋走去。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屋里还是老样子。
十平米，土墙草顶，一张破床，一个缺口陶罐，墙角堆着些干枯草药。李绩放下背篓，将新采的草药和旧的一并归拢，用一块破布包好。
他坐在床沿，环顾这间屋子。
原主在这里住了十年。十年里，他从七岁的孤儿长成十七岁的少年，从满怀希望到彻底绝望。这间屋子见证了他所有的卑微，挣扎和不甘。
三天后，这里就不属于他了。
李绩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脑海深处。
《道经》静静悬浮在那里，暗金色的表面流转着玄奥符文。他再次触碰那浅层的**，感受其中蕴含的浩瀚至理。
“观天地，感规则，炼道心……”
他不需要灵气，不需要灵根，不需要任何人的施舍。他只需要时间，需要耐心，需要在这无人知晓的角落里，默默打磨自己的道念。
但前提是，他得先活下去。
三天后没了屋子，住哪儿？没了采药队的名额，吃什么？这些问题很现实，很残酷，但李绩没有慌乱。前世二十八年的社会阅历告诉他，绝境之中，慌乱是最没用的东西。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墙角那堆干枯草药上。
这些草药，加上今天采的，大概能换二十个铜板。二十个铜板，在坊市上能买五斤糙米，或者两副最便宜的疗伤散。如果省着点吃，能撑十天。
十天。
十天之内，他必须找到新的活路。
李绩站起身，走到门口，望着外面渐渐西斜的太阳。
村子里传来孩童的嬉闹声，还有妇人唤孩子回家吃饭的吆喝。一切都和往常没什么两样，平静，琐碎，充满烟火气。可李绩知道，这份平静不属于他。
从测出“无灵根”的那一刻起，他就被这个世界踢出了局。
族人的白眼，邻里的疏远，曾经亲近之人的冷漠如冰，像一把把钝刀子，一刀一刀割在原主的心上，直到把他割得支离破碎，绝望而亡。
现在，轮到李绩来承受这一切了。
但他和原主不一样。
原主会绝望，会痛苦，会在意那些人的眼光，渴望被接纳，被认可。李绩不会。前世二十八年的摸爬滚打，让他早就明白了一个道理：这世上，最靠不住的就是别人的眼光。
你强的时候，全世界都是好人。你弱的时候，连路边的狗都想咬你一口。
所以他不恨王婶的刻薄，不恨李虎的嚣张，不恨**的落井下石，也不恨李崇山的冷漠。他只是把这些人的嘴脸，一个一个，深深地刻进心里。
不是为了报复。
是为了记住。
记住这世态炎凉，记住这白眼丛生，记住自己此刻的卑微如泥。
只有这样，将来有一天当他站在高处俯瞰众生时，才不会忘记自己是从哪里爬起来的。
李绩关上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将外面的喧嚣隔绝在外。
屋里昏暗下来，只有屋顶缝隙漏下的几缕天光，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他坐回床上，闭上眼睛，开始继续修行。
道经的运转不需要特定的姿势，也不需要特定的环境。他只需要将自己的心神沉入那种奇异的状态，去感受周围的一切，风的流动，光的折射，草木的生长，泥土的呼吸。
时间一点点流逝。
屋外，太阳彻底沉入青岚山脉的背后，夜色笼罩了落云村。远处传来几声犬吠，接着是更远处妖兽山脉传来的低沉咆哮，像是某种远古巨兽的呼吸。
李绩没有睁眼。
他的心神沉浸在规则的海洋中，像一块干涸的海绵，贪婪地吸收着每一滴水分。他的感知在缓慢扩张，从身周三尺，到身周一丈，再到更远。他能“听”到屋外草丛里虫子的爬行，“闻”到远处溪流中水草的气息，“触”到夜风从哪个方向吹来，带着什么温度。
这一切，都是道的显化。
不知过了多久，他猛然从那种状态中退出，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饿了。
三天没吃东西，只靠一瓢井水和几株生草药撑着，身体已经到了极限。道经的修行能提升感知和心境，但填不饱肚子。
李绩睁开眼，望着屋顶那几道漏光的缝隙，久久无言。
他想起了前世。
前世他二十八岁，在一家小公司做程序员，每天加班到深夜，为了房贷车贷奔波，生活平淡却也安稳。那时候他觉得累，觉得苦，觉得人生没意义。可现在回想起来，那种累，那种苦，和此刻相比，简直像是天堂。
至少前世，他不会被一群孩子扔石头。至少前世，他不会被宗族扫地出门。至少前世，他还有一间属于自己的出租屋，还有一份能填饱肚子的工作。
而现在，他什么都没有。
只有脑海中的一部道经，和一颗不肯死去的心。
李绩缓缓握紧拳头，指甲嵌入掌心，传来一阵刺痛。这刺痛让他清醒，让他确认自己还活着。
“只求一线生机……”
他在心中默念。
这不是什么豪言壮语，只是一个最卑微，最朴素的愿望。活下去。在这个视他为废物的世界里，在这个所有人都盼着他**的环境里，活下去。
不是为了证明什么。
不是为了打谁的脸。
只是为了活着。
因为活着，才***。因为活着，才能等到道经开花结果的那一天。因为活着，才能让那些此刻对他翻白眼的人，将来对他低下头。
李绩松开拳头，躺回那张硬板床上，望着黑漆漆的屋顶。
夜很静。
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沉稳而有力。
那是生命的声音。
也是抗争的声音。
窗外，月光如水，静静流淌。远处青岚山脉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像一头沉睡的巨兽。而在山脉更深处，有妖兽在咆哮，有修士在打坐，有无数的故事在发生。
李绩闭上眼睛，嘴角浮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那笑意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冰冷的，近乎偏执的坚定。
“世态炎凉？”
他在心中默念。
“那我便在这炎凉之中，修出一颗不死道心。”
屋外，夜风穿过茅草缝隙，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像是某种古老的叹息。
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