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幕墙反射着铅灰色的天空，远处的立交桥上车辆首尾相连，像一条缓慢蠕动的铁蛇。她忽然想起大学刚毕业那年，也是这样的天气，她拖着行李箱走出火车站，仰头看着满眼的高楼大厦，心里涌起的那种滚烫的、几乎要溢出来的野心——我要在这座城市扎根，我要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
六年了。
她确实在这座城市扎了根，租的房子从地下室换到了合租房，又从合租房换到了一室一厅的小公寓。工资从五千涨到了一万五，***里的数字确实在增长，可她不知道为什么，越往前走，越觉得脚下的路在变窄。
手机震了一下，是同组的刘思思发来的微信。
"然姐，王总那边怎么样了？对了，上周那个活动的数据报告我放你桌上了，有几个数据我拿不太准，你帮忙看一下呗。"
苏清然点开附件，扫了两眼，眉头就皱了起来。
报告里"活动曝光量"一栏写着120万，但她清楚地记得，上周复盘会上她确认的数字是87万。多出来的33万，不知道是从哪个口径的统计里"合理"挪过来的。而刘思思那句"拿不太准"，翻译过来就是——如果数据出了问题，那是你苏清然审核过的，跟我没关系。
刘思思进公司比她晚两年，长着一张圆圆的娃娃脸，说话总是软绵绵的，喊"然姐"的时候声音甜得能拉丝。但苏清然早就领教过这种甜蜜的分量——上个月项目延期，刘思思在群里发了一条"这部分之前是然姐负责对接的，可能沟通上有些信息差"，轻飘飘一句话，就把锅甩得干干净净。
苏清然没有回复，把手机扣在桌面上。
她走出会议室，穿过长长的走廊，回到自己的工位。格子间里弥漫着外卖的味道和键盘敲击的声音，隔壁工位的张远正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隐约能听到"房子""首付""再等等"之类的字眼。对面的实习生小周趴在桌上，显示器还亮着，屏幕上是一个做了一半的PPT。
苏清然坐下来，打开电脑，盯着空白的文档发呆。
光标在屏幕上一闪一闪，像一颗微弱的心跳。
她忽然觉得，自己就像这台电脑——外表还在运转，内里的某个零件已经过载了，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