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忘不了，像是把一万年压缩成了一股味道，塞进你鼻子里。
然后我们看见了他们。
有些人嵌在甲板里，从胸口以下都和钢铁长在了一起，还活着，在惨叫。你伸手去碰他们的手，他们的手是热的，是活人的温度，但下半身已经变成了钢铁的一部分。
有些人靠在墙上，眼睛是白的，嘴里在说一种谁也听不懂的话，不是任何一种人类的语言。你凑过去听，会头疼，像有针在扎你的脑子。
最恐怖的是那些就那样站着的人。他们看起来好好的，和平时一样，但是你伸手过去，手会从他们身体里穿过去——他们还在偏移，没有完全回来。你能看见他们，能听见他们说话，但你碰不到他们，他们也碰不到任何东西。
还有27个人，完全不见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哪里都找不到。
指挥官当场下了命令：今天看到的一切，谁敢说出去一个字，就按叛国罪枪毙。
然后他们把那些还活着的人送进了精神病院，对外说实验失败了，从来没有过什么费城实验，都是水兵们编出来的故事。"
老乔停了下来，沉默了很久。
陈默也没有说话。他浑身冰冷，像是浸在冰水里。
过了很久，老乔才继续说：
"他们问我那天看到了什么，我说我什么都没看见，我吓傻了，记不清了。他们信了，因为我那时候才15岁，是船上最小的水兵，他们觉得小孩子吓傻了很正常。
所以我活下来了。
其他那些说自己看见了什么的人，后来都意外死了。有的出车祸，有的跳河，有的好好的突然就心脏病发作死了。"
老乔转过头，看着陈默。他的眼睛亮得吓人。
"你知道最恐怖的是什么吗？"
"什么？"陈默的声音在发抖。
"那些消失的人，他们没有死。"老乔说，"他们有时候会来看我。在夜里，在我床边站着，看着我。他们还是二十多岁的样子，一点都没老。
他们不说话，就那样看着我。
我问他们为什么不回来，他们就摇头。
他们说，他们不敢。"
四
"不敢？"陈默皱起眉，"为什么不敢？"
老乔没有立刻回答，他从床头的抽屉里拿出一个旧铁盒子，打开，从里面拿出一张照片。
照片是1943年拍的，埃尔德里奇号的全体船员合影。176个人，穿着海军制服，站在码头上，对着镜头笑。阳光很好，天很蓝。
老乔用颤抖的手指，指着最后一排的一个人。
"他叫汤姆，是我最好的朋友。实验那天他消失了。"老乔说，"他去年来看过我一次。"
"他说了什么？"
"他说，那边不是空的。"老乔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什么东西听见，"费城实验不是把船变没了，是把船移到了另一个地方——不是空间上的另一个地方，是……相位上的另一个地方。就像两个叠在一起的书页，你把其中一页掀起来一点，它们就错开了。"
"那个相位上，不是空的。"老乔继续说，"有东西住在那里。汤姆说，他们一过去，就感觉到了。那个东西在看着他们。它很大，很大，比整个世界还大。
它不饿，它不需要吃东西。它只是……好奇。
它看着那些船员，然后它碰了他们一下。
那些被它碰过的人，就不再是人了。他们变成了它的一部分。汤姆说，他亲眼看见他旁边的一个人，被它碰了一下，然后那个人就开始融化，不是化成水，是化成……某种概念，然后就被吸进去了，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来。
他们27个人，逃回来22个，还有5个，被它碰了，再也回不来了。
就是那22个人，他们不敢完全回来。他们说，一旦他们完全回到这个相位，那个东西就会发现这个世界，就会跟着过来。
所以他们就卡在中间，在两个相位之间，飘着，飘了83年。"
老乔停下来，喘了口气，看着陈默：
"你父亲十年前来找我的时候，我也把这些告诉他了。我劝他不要去，太危险了。但他说，他必须去。他说他有直觉，他能把那些人带回来。"
"然后呢？"陈默的声音在抖。
"然后他就去了地下那个实验室。"老乔说，"那天晚上我看见他进去了。然后他就再也没出来。"
"地下实验室？"
"对。"老乔说，"当年的实验设备就在造船厂地下70米的地方，**只是把入口封了，没有拆。设备还在运转，83年来一直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