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遗忘的死角，是活人的**，是死人的归处。
这疗养院不收养身养病的老人，只留一类人——一口气吊着、神志彻底散碎、无亲无故、连后事都没人管的临终人。整栋四层砖混小楼，墙皮大面积剥落，露出里面发黑的水泥，楼道里永远飘着一股散不去的味道，是腐潮的霉味、熬烂的药渣味、临终之人的死气、陈年旧血的腥气，混在一起，沉在空气里，吸进肺里，就粘在肺泡上，洗都洗不掉。白天护工在的时候，尚且有几分人气，可只要太阳一落山，整栋楼就瞬间沉进死寂，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下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再弹回来，撞得胸腔发闷，连呼吸都带着回音，仿佛这楼里的每一寸墙壁，都在跟着你的心跳，一起等死。
交接的老保安走的那天，太阳还没完全沉下山尖，天边只剩最后一点暗红的光，连楼前的台阶都照不亮。他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背驼得厉害，脸是灰青色的，眼窝深陷，眼底全是化不开的黑晕，手里攥着一个掉了漆的搪瓷缸，手指抖得厉害，连缸里的水都洒不出来。他的声音比后半夜的山风还要阴，压着喉管，气若游丝，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只说三句话，一个字都不多给，每一个字都带着冰碴，砸在我耳朵里，凉得我后颈发紧。
第一，夜里十二点一过，无论谁喊你的名字，就算是你亲爹亲妈站在门外，就算是院长拿着钥匙砸门，半个字都别应。应一声，就被勾走一缕魂，它就记下了你的气息，认死了你，往后每一夜，都会贴着你的后颈，找你索命。
第二，四层最西头那间挂铜锁、贴三道黄纸封条的空病房，门后封的不是空床，是当年在这里横死、怨气聚成实体的东西。就算里面哭碎了墙、砸穿了门、喊着救命喊到嘶哑，半步都别近，一眼都别往门缝里瞟。你看它一眼，它就记住了你的模样，会顺着你的视线，爬进你的眼睛里，住进你的脑子里。
第三，夜里巡楼，只许盯着自己的鞋尖走，永远走在自己的影子前头，绝对别回头，别往影子后面看。你回头的那一刻，它就站在你的影子里，和你共用一身皮肉，你的呼吸、你的心跳、你的一举一动，都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