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她连夜背着孩子，去了县城。
手术很成功。医生说再晚来半天，孩子就保不住了。
伊梅坐在病床边，握着孩子的手，眼泪一滴一滴掉在被子上。她说不清自己在哭什么。是哭孩子差点没了，还是哭自己最后还是用了他的钱——那笔用她换来的钱。
剩下的钱，她一分都没动，重新用布包好，塞回了箱底。
孩子出院后，伊梅卖掉了阿都旺火给她盖的那间新屋，用卖房子的钱还了跟亲戚借的债，又在村子另一边买了两间旧土坯房，搬了过去。
她不想再住在那间屋子里了。那间屋子的每一块土坯，每一根木头，都是他亲手砌的、亲手架的。屋前的野樱桃花，也是他亲手种的。
她住不下去了。
彝乡月落，弦声碎
第五章 昆明的三天
孩子八岁那年，村里来了个从昆明回来的年轻人，说在昆明见过阿都旺火，说他现在可风光了——开小轿车，住大楼房，公司几十号人。
伊梅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可那天晚上，她一个人坐在火塘边，坐了很久。
第二天一早，她穿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对儿子说："阿妈去一趟昆明，你在家跟奶奶，听话。"
她去了昆明。
说不清为什么要去。也许就是想远远看一眼，看看他过的什么日子。也许就是想跟自己确认一下——他真的过得那么好，好到值得她把一辈子搭进去。
她按那个年轻人给的地址，找到了阿都旺火的公司楼下。
一栋很高的楼，玻璃亮得能照出人影。她站在马路对面，穿着彝族的旧衣裳，背着那个缝了又缝的布包，跟周围的一切都不搭。
她等了一整天，没看到他。
第二天又来了。这次等到下午，看见一个人从大楼里走出来。深灰色西装，打着领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正在接电话，一边笑一边说着什么。
那个人，是她孩子的阿爸。
伊梅站在马路对面，看着他走出来。他一边走一边对着电话说："好，好，方总您放心，那个项目我一定盯着……晚上七点？行，我请客，我请客，我做东——"
那声音传过来，带着一种伊梅从没听过的腔调。不是彝乡人的声音，不是火塘边那个软得像棉花的声音。那是城里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