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目光直直望向陈老大，深陷的眼眸中似藏着两簇幽火，沉静却逼人：“嘉陵江与小河交汇处，守了几十年渡口的那位老船夫。”

陈老大呵呵一笑，将船篙狠狠往江底一撑，渡船稳稳向前驶去。江面雾气愈浓，岸边树影模糊不清，宛如宣纸上晕染开的墨色，朦胧又压抑。

“这渡口，便只有我一个摆渡的，”陈老大语气平淡，“你要找的人，此刻就在眼前。”

年轻人不再言语，低头将皮箱往身边拢了拢。陈老大无意间瞥见他的右手，手指修长白净，分明是读书人的手，可无名指与小指却微微蜷曲，显然是旧伤所致，难以用力。

船靠对岸，年轻人从袖中摸出几枚铜板递过去。陈老大接过，指尖掂了掂，忽然开口：“敢问客人贵姓？”

年轻人踏上石阶，头也未回，只留下一句话：“免贵姓陆，陆怀安。”

“陆怀安……”陈老大在心底默念两遍，收起船篙，拎起船头那盏煤油灯，步履缓慢地走回小屋。

那一夜，他屋里的煤油灯，彻夜未熄，是过往数十年从未有过的光景。

第三章 落脚

陆怀安在渡口旁住了下来。

他寻的住处，是离渡口百余步的一间废弃磨坊。石墙斑驳，屋顶茅草破败不堪，屋内石磨歪斜倒地，磨眼处长出一丛野草，旁侧水渠早已干涸，渠底堆满枯叶碎石，唯有蛐蛐在暗处声声鸣叫，更显荒凉。

镇上人见他一个外乡人，放着镇上的好房子不租，偏要住进这破败磨坊，皆觉怪异。好事者上前搭话，问其来历，他答成都府；问其营生，他称教书先生；再问为何独居此处，他只淡淡一笑：“这里清静。”

久而久之，镇上人便私下说，这陆先生是个怪人。

怪归怪，陆怀安倒也利落。他花了两日功夫收拾磨坊，修补屋顶茅草，遮挡漏雨；将石磨挪至墙角，腾出空地铺上山草，权当床铺；又从镇上买来笔墨纸张，在墙上贴满字句，无诗无词，尽是“死生契阔魂魄不曾来入梦”之类的悲戚语句，镇上人看不懂，便也不再多问。

他白日在磨坊里读书，夜里点灯执笔写字，偶尔去镇上采买米面菜蔬，极少与人来往，遇见乡人也只是微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