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净身出户协议
「喝了。」
婆婆曹秀芹把碗往我脚边一磕。
黑褐色的汤药溅出来，烫得我脚背一缩。
一股腥苦味钻进鼻子里，像烂姜泡了三天的洗脚水。
她抱着胳膊站在餐桌边，嗓门压过抽油烟机。
「姜早，你别装娇气。」
「女人不生孩子，跟不会下蛋的鸡有什么区别？」
我丈夫邹启明坐在沙发上。
他没看我。
只把一份文件推到茶几边。
纸角蹭过玻璃，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签了吧。」
我低头看。
离婚协议。
理由那一栏写得干干净净。
女方婚后多年不孕，导致夫妻感情破裂。
财产分割那一栏更干净。
我净身出户。
连我妈当年陪嫁的一台冰箱，都被他们算进了邹家财产。
我看着那行字，手指慢慢收紧。
「邹启明。」
我问他：
「这房子首付，我妈拿了二十万。」
「车是用我的指标买的。」
「你让我净身出户？」
他终于抬头。
五年夫妻，他连心虚都懒得装。
「姜早，你别把话说难听。」
「我妈也没逼你离婚，是你自己生不了。」
曹秀芹立刻接上。
「对！我们邹家不能绝后。」
她伸手戳我肩膀。
指甲尖硬得像小刀。
「我儿子条件这么好，外头多少姑娘排队等着嫁。」
「你霸着**不……」
我盯着她。
她剩下半句卡在喉咙里，又硬挤出来。
「不下蛋。」
我笑了一下。
不是因为好笑。
是因为胃里那股药味顶上来，不笑我怕自己吐在她拖鞋上。
曹秀芹见我笑，火更大。
她一把抓起汤碗往我手里塞。
「喝！」
「今天不喝也得喝！」
碗沿烫着我的掌心。
我手腕一颤，黑药洒了一半。
她尖叫：
「哎哟！这可是我花八百八求来的送子汤！」
八百八。
我想起三年前，我也是喝了这么一碗汤。
那天雨很大。
窗外铁皮棚被砸得咚咚响。
我小腹疼到蜷在地上，手指**瓷砖缝，给邹启明打了九个电话。
没人接。
后来医院白灯晃得我睁不开眼。
护士抱着一团小小的东西走出来，轻声说：
「家属签字吧。」
曹秀芹那天也哭。
哭得比我还响。
她捶着胸口骂我命薄。
说我连个孩子都护不住。
现在想起来，她哭的时候，手腕上还戴着刚买的金镯子。
亮得扎眼。
「你发什么呆？」
曹秀芹又推了我一把。
药汤顺着我的手腕往下淌。
黏腻。
发凉。
邹启明皱眉。
「姜早，别闹得太难看。」
「协议签了，我给你三天搬走。」
我把碗放回桌上。
碗底磕了一声。
「如果我不签呢？」
邹启明靠回沙发。
「那就走诉讼。」
「你不孕这件事，医院记录都有。」
曹秀芹笑了。
她笑起来嘴角有两条深纹，像菜市场杀鱼刀划过的印子。
「到时候全小区都知道你生不出来。」
「**那边也别想抬头做人。」
我眼皮跳了一下。
她知道我怕什么。
我妈心脏不好。
这些年为了我的婚姻，逢人就说女婿孝顺，婆家好。
她不知道我过年回家时，手腕上的青紫不是撞门，是曹秀芹拧的。
也不知道我喝了多少奇奇怪怪的偏方。
壁虎粉。
鸡血藤。
还有一次，曹秀芹让我吞三颗晒干的蟑螂。
说是「老祖宗传下来的」。
我没吞。
她就坐在客厅哭到半夜，说我看不起她。
邹启明烦得摔门出去。
那晚我蹲在厕所，把那三颗东西冲了七遍水。
马桶都快被我按冒烟。
手机在包里震了一下。
我低头。
是医院公众号的短信提醒。
「您的电子报告已更新，请点击查看。」
我没动。
邹启明却盯着我的包。
「谁给你发消息？」
我把手机拿出来。
屏幕亮起的一瞬间，他脸色变了。
我点开。
三个月前的男科检查报告，安安静静躺在那里。
姓名：邹启明。
诊断建议：重度少精，建议复查及治疗。
我抬头看他。
他喉结滚了一下。
曹秀芹还在旁边骂：
「看什么手机？签字！」
我没说话。
我把报告截图保存。
又把手机扣到掌心里。
邹启明站起来。
「姜早，把手机给我。」
他声音变低了。
以前他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