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杀马甲证道君

天璇峰上那个不愿醒来的梦------------------------------------------。。，灵气充沛到连凡草都能长成精，理论上不可能冷。但纪渊此刻躺在弟子房硬邦邦的木板上，盖着一层薄得能透光的褥子，脚边的炭盆早在三更就熄了——这是他自己的问题，谁让他炼气七层的修为连个取暖术都施展得磕磕绊绊。，试图把被子裹得更紧些，结果一翻身，褥子下面压着的《天璇峰弟子守则》硌在腰上，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红笔标注：每日卯时前须完成晨课，迟到者罚抄门规十遍。，但隐约有一线灰白从云海中透出来。纪渊眯着眼看了一眼，心里估算了一下时间——大概还能再睡一刻钟。。、二、三。“纪渊！”，冷风裹着清晨的雾气灌进来，纪渊整个人像被冰水泼了一样弹起来。他本能地往床角缩，余光扫见门口站着的人——白衣如雪，长发高束，一张清冷到近乎寡淡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眼睛里的怒火，能把天璇峰的山头点燃。。。“卯时已过两刻，”苏映雪的声音不大，却每个字都像冰碴子一样扎进纪渊耳膜，“你知不知道因为等你，整个天璇峰的晨课都要推迟？”，想说句什么，但嗓子干得像吞了砂纸。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里衣歪到一边，头发乱成鸟窝，嘴角还有干涸的口水印。，丑是丑了点，但胜在真实。
至少比他那个马甲真实。
“师姐，”他哑着嗓子开口，“我昨晚练功到子时，太累了……”
“子时？”苏映雪走进来，手指在空气中轻轻一点，纪渊床头那本《基础吐纳术》飘起来，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干干净净，一个字没写，“你是指对着这本你三个月没翻过的书，练到子时？”
纪渊：“……”
他忘了，师姐是元婴期的大佬，神识一扫什么都藏不住。
“穿好衣服，出来。”苏映雪转身，白衣在晨风中猎猎作响，她走到门口时顿了一下，没有回头，“今天你迟到两刻钟，罚抄门规二十遍。晚饭前交到我桌上。”
门在身后关上。
纪渊坐在床上，盯着那扇门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慢慢躺回去。
木板硌得他后脑勺疼。
他抬起右手，掌心朝上，一缕几乎看不见的灵气在指尖凝成一个小小的旋涡。炼气七层，在整个天璇峰垫底，连外门弟子都比他强。但没人知道，他体内还藏着另一股力量——一股足以让整个修真界跪下叫爸爸的力量。
百年前，他以“无名仙尊”的身份横空出世，一剑**魔道十二宗，拯救修真界于倾覆之际。百年间，他以这个马甲做了无数惊天动地的事——斩妖龙、灭魔尊、助九大宗门重建、点化十三位化神大能。
他的名字被刻在每一座仙山的功德碑上。
他的事迹被编成歌谣，在凡间街头巷尾传唱。
修真界的每个人都在找他，想跪在他面前喊一声“仙尊大人”。
但纪渊只想安安静静地当一个炼气七层的废物，每天早上被师姐踹门叫醒，罚抄门规二十遍，然后去食堂抢最后一份***。
因为只有在天璇峰，只有在苏映雪面前，他才是“纪渊”——一个有血有肉、会偷懒会耍赖、修为稀烂但心地不坏的普通人。
而不是那个被高高供起的神。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大胆的念头。
也许……是时候让无名仙尊“死”了。
彻底地、永远地，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这样他就能永远留在天璇峰，永远做师姐那个不成器的师弟。
这个念头刚刚成形，门外又传来苏映雪的声音，比刚才更冷：“纪渊，你还在床上躺着？”
纪渊一个激灵翻身下床，手忙脚乱地去抓衣服，结果左脚踩右脚，整个人往前一扑，脸朝下摔在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咚”。
门外沉默了两秒。
纪渊听见一声极轻的叹息，不知道为什么，那声叹息比任何责骂都让他难受。
他爬起来，迅速穿好衣服，推门出去。
天璇峰的清晨美得像一幅画——云海翻涌如潮，数座山峰从云层中探出头来，像是漂浮在白色海洋上的仙岛。灵气凝成的薄雾在空气中流动，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喝甘露。
但纪渊没心情欣赏风景。
因为苏映雪正站在悬崖边上，背对着他，白衣猎猎，长发在风中飞扬。晨光从她身后打过来，给她整个人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晕。
那一刻，纪渊觉得师姐比任何仙尊都好看。
“走。”苏映雪没有回头，径自向前走去。
纪渊赶紧跟上。
从弟子房到演武场的路不长，但要经过一段石阶。石阶共九百九十九级，据说是开派祖师亲手所建，每一步都蕴**道韵。修为越高，走起来越轻松；修为越低，每一步都像在泥沼中跋涉。
纪渊才走了三百级，就开始喘了。
“师……师姐，”他扶着膝盖，“能不能慢点……”
苏映雪停下脚步，转过身。
她看着纪渊额头的汗珠、发白的嘴唇、微微颤抖的双腿，眉头皱起来。
“你昨晚到底在做什么？”
“练功啊。”纪渊理直气壮。
“练什么功能把气血炼到亏空？”苏映雪走过来，伸手搭上纪渊的手腕，灵力探入他经脉中游走了一圈，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你体内经脉有三处淤堵，丹田灵气不到正常值的七成。你这个状态，别说晨课，连走路都费劲。”
纪渊心虚地移开目光。
他不能说，昨晚他不是在“练功”，而是在压制体内那股仙尊意识的**。百年来，那缕上古仙尊残留的意识一直试图吞噬他的神魂，每次**都会抽**大半灵力。
而每一次压制，都在加速马甲的崩溃。
他必须在那之前，亲手结束这一切。
“纪渊，”苏映雪的声音忽然软下来，带着一丝他很少听到的担忧，“你告诉我，你是不是瞒着我在做什么危险的事？”
纪渊抬头，对上师姐的目光。
那双眼睛里，有严厉，有责备，但最深处藏着一丝他看不懂的情绪——不是怀疑，不是猜忌，更像是一种……等待。
好像在等他自己开口。
纪渊心里“咯噔”一下。
不可能。师姐不可能知道。他的马甲天衣无缝，百年来没有任何人发现。一定是自己心虚，想多了。
“师姐，”他扯出一个笑容，“我就是偷懒没练功，你别想太多。”
苏映雪看了他三秒。
然后她松开手，转身继续往前走。
“跟上。今天你要是爬不完这九百九十九级台阶，二十遍门规翻倍。”
纪渊看着她的背影，总觉得哪里不对。
但他来不及细想，因为腿已经快断了。
演武场上，其他弟子已经列队站好。
天璇峰共有内门弟子四十三人，外门弟子一百二十八人。纪渊排名垫底——不是因为他修为最低，而是因为他每次考核都“恰好”考到倒数第一。
他被安排在最角落的位置，旁边是外门弟子，再旁边就是悬崖。
今天负责晨课的是二师兄沈清鹤，金丹后期，为人温和，对纪渊向来照顾。但沈清鹤今天脸色不太好，看见纪渊姗姗来迟，也只是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今天晨课的内容是对练，”沈清鹤说，“两人一组，切磋剑术。”
话音刚落，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纪渊。
准确地说，是看向纪渊——然后迅速移开，像躲避瘟疫一样。
没人愿意和一个炼气七层的废物对练。赢了不光彩，输了更丢人。
纪渊倒是不在意，他已经习惯了。他甚至有点庆幸，这样他就不用暴露任何实力，可以继续安心当他的废物。
“纪渊师弟，”一个声音从人群中传来，“和我一组吧。”
纪渊抬头，看见说话的人——陆沉舟。
天剑宗第一天才，金丹巅峰，剑道天赋千年难遇。此人三年前拜入天璇峰，名义上是来交流学习，实际上谁都知道，他是冲着大师姐苏映雪来的。
陆沉舟的笑容温和得体，挑不出任何毛病：“切磋而已，我会控制力道。”
纪渊看着那张完美的笑脸，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这人，不简单。
但他说不出拒绝的话，因为苏映雪正站在演武场边上，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好。”纪渊说。
演武场上，两人相对而立。
陆沉舟持剑的姿势行云流水，白衣胜雪，长发无风自动，周身灵气流转如实质。金丹巅峰的威压自然而然地散发出来，让周围的人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几步。
相比之下，纪渊站在那里，像一根被风吹歪的竹竿。他甚至没有拔剑——因为他根本没带剑。
“师弟不用剑？”陆沉舟问。
“早上起晚了，忘了。”纪渊说，表情真诚得令人心疼。
围观的弟子爆发出一阵低笑。
苏映雪没有笑。
她看着纪渊的眼睛，看着那双总是懒散、总是逃避的眼睛底下，那一瞬间闪过的、只有她捕捉到的——
疲惫。
不是体力上的疲惫，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活了太久的疲惫。
陆沉舟微微皱眉，但他很快恢复了温和的笑容：“那我先出剑了。”
剑光一闪。
陆沉舟只用了三成力，剑势平稳，速度不快，是标准的起手式。以金丹巅峰对炼气七层，这已经是极大的尊重。
纪渊侧身。
剑锋擦着他的衣角划过，割下一小块布料。
“好身法。”陆沉舟眼里闪过一丝意外，剑势一变，第二剑紧随而至。
这一次，纪渊没有躲开。
不是躲不开，而是——他看见陆沉舟剑尖上，缠绕着一缕极淡极淡的黑气。
魔气。
只有修炼魔道功法的人，才会在灵气中混杂这样的气息。
纪渊的心猛地沉下去。
而就在这一瞬间，剑尖刺入了他的肩头。
鲜血飞溅。
“纪渊！”苏映雪的声音响起，带着压抑不住的焦急。
纪渊踉跄后退，捂着肩膀，血从指缝间渗出。他抬起头，看见陆沉舟收剑而立，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愧疚和歉意。
“师弟，对不起，我没控制好——”
“没关  系。”纪渊说。
但他的目光，始终盯着陆沉舟的眼睛。
那双看似温和的眼睛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冰冷地注视着他。
就像一条盘踞在暗处的毒蛇。
苏映雪已经快步走到他面前，二话不说撕下自己的衣袖，帮他包扎伤口。她的动作又快又轻，灵力从掌心渡入，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纪渊低头看着师姐认真包扎的侧脸，嘴唇动了动。
他忽然很想说——
师姐，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不是你认为的那个人，你还会这样对我吗？
苏映雪包扎完毕，抬起头。
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那一刻，纪渊觉得师姐的眼睛里，藏着比整个修真界还要大的秘密。
“纪渊，”苏映雪低声说，声音只有他能听见，“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不想在我面前说实话了？”
纪渊浑身一僵。
而演武场边上，陆沉舟攥紧了剑柄，望着苏映雪为纪渊包扎的画面，眼底的黑气一闪而逝。
晨课结束时，纪渊独自走在回房的路上。
肩上的伤已经不疼了，但师姐那句话一直在他脑子里打转。
“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不想在我面前说实话了？”
他停下脚步，站在石阶上，看着脚下的云海翻腾。
百年前，他只是一个普通弟子，意外获得上古仙尊传承。那缕仙尊意识告诉他：只要戴上这个面具，你就能拥有无上力量，保护你想保护的人。
他戴上了。
然后他发现，面具戴久了，就再也摘不下来了。
因为他一旦暴露身份，就会有无数人涌上来——崇拜他的、利用他的、想杀他的。他的师姐会变成众矢之的，天璇峰会变成修罗场。
所以他要亲手“**”那个传奇。
让无名仙尊在众目睽睽之下陨落，让所有人都相信——那个传说，已经结束了。
然后他就可以永远留在天璇峰，做苏映雪的师弟。
一个普普通通的、没出息的、但真真实实的纪渊。
计划很完美。
万无一失。
绝不会暴露。
他深吸一口气，正准备继续走，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轻盈、沉稳、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
不是师姐。
“纪渊？”一个陌生的女声响起，带着玩味的笑意，“原来你躲在这儿啊。”
纪渊转身，瞳孔骤缩。
一个身着黑衣的女子站在他身后三尺处，黑发如瀑，面若桃花，眉心一点朱砂痣艳得惊心动魄。她周身没有一丝灵气波动，但纪渊知道，这只是因为她强到了他无法感知的地步。
“你是谁？”纪渊问，声音平稳。
女子歪头看着他，眼睛里闪烁着好奇和某种危险的光芒。
“我叫柳如烟，”她笑了，笑意却不达眼底，“你可能没听过我。但你可能听过我的另一个身份——魔道圣女。”
纪渊的手指微微蜷缩。
“你别紧张，”柳如烟往前走了一步，“我不是来找你麻烦的。我就是想看看……人间无敌的‘无名仙尊’，披着废物的皮囊，当了几十年的缩头乌龟，到底长什么样。”
她伸出手，指尖点向纪渊的眉心。
“让我看看，面具下面的你，是不是和我想象的一样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