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神像开口------------------------------------------。，夜雨横灌，风把门板吹得“砰砰”乱撞。门外黑漆漆一片，西街上空无一人，连灯火都没有一盏，像整座镇子都故意避开了这里。，才刚碰到门环，背后那女人的声音便冷冷落下：“别碰铜环。”，硬生生缩了回来。“那上面沾了愿血，碰了就算认供。”。，那门环果然不知什么时候起了一层黏腻的暗红，在白灯映照下泛着湿光，像刚从谁喉咙里抠出来的一样。“那怎么关？门槛下有灰。”，白灯不摇，声音却清清楚楚传到他耳边，“抓一把，抹门缝。先封左，再封右，最后封门心。记住，不管听见什么，都别回头。”，半跪下去，一把抓进门槛底下那团乌黑香灰里。，冷得刺骨，抓在掌心时竟像有细小虫子在里面爬。，庙里木鱼声陡然急了。！咚！咚！
不再是不紧不慢地敲，反倒像有什么东西在神像里发疯，正拼命撞着泥壳往外爬。
陆沉头也不敢回，照着她的话，先往左边门缝狠狠一抹。
香灰一沾木门，竟“嗤”地一声冒起白烟。
门外黑暗里，像有谁被烫到似的，猛地缩了一下。
陆沉瞳孔一缩。
真有东西！
“继续。”女子淡声道。
陆沉不敢停，第二把香灰抹上右侧门缝。
这一回，门外忽然传来一道女人的哭声。
“阿沉……”
声音很轻，很哑，却熟得让陆沉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是***声音。
他六岁那年，娘病死在冬天里，临咽气前，摸着他的头，也是这样一声一声喊他名字。
“阿沉，娘冷……开门，让娘进来……”
陆沉手里的灰差点洒了。
他喉结发紧，眼角都跟着一抽，几乎是本能地想回头。
可就在这一瞬，他身后那女人的声音冷得像一盆冰水，直接浇进他脑子里。
“那不是**。”
陆沉猛地清醒过来，后背瞬间湿透。
门外哭声却更近了，像整个人都贴上了门板，指甲一下下抓挠木门，发出令人牙酸的“刺啦”声。
“阿沉，娘回来接你了……”
“你不是最听娘话吗……”
“开门啊……”
陆沉死死咬住牙，把最后一把香灰拍在门心。
啪。
门上三道灰痕同时亮了一下，像有人拿烧红的烙铁在门上烫出了三道旧印。下一瞬，外头那哭声骤然变成一声尖利惨叫，紧接着便被雨声冲散了。
庙门“砰”地一震，终于不再乱响。
陆沉撑着门板，胸口起伏得厉害，指尖还在发抖。
就这一会儿工夫，他手心已经全是汗。
“做得不错。”
女子语气平淡，像只是点评一句寻常小事。
陆沉还来不及缓口气，便听身后传来“咔嚓”一声。
像泥像开裂。
他猛地转身。
前殿中央，老庙祝正趴在地上抽搐，背脊一拱一拱，像有东西要从他身体里钻出来。供桌已经碎了一地，那尊城隍像胸口裂开了一大道口子，裂缝里黑得发黏，像塞满了陈年血块。
而那只先前被白灯烧掉的漆黑手臂，居然又从裂口里一点点长了出来。
只是这一次，它没有急着抓人，而是慢慢按在神像边缘，把整个上半身都往外撑。
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借这尊神像的壳，硬生生“生”出来。
陆沉看得头皮发麻。
女子却仍站在原地，连半步都没退。
风从门缝里钻进来，掀起她帷帽垂下的薄纱，也带起她脑后一缕乌发。
陆沉第一次看清，她并不是寻常女子那样绾着发髻。
那一头长发，被一根墨色发带利落地高高束起。
高束的马尾从帷帽后垂下来，随着风微微一摆，像黑夜里抽出的一截鞭影，冷厉得和她整个人一样。
这一眼只是一晃，薄纱便又落了回去。
可就是这点细节，反倒让她整个人愈发不像庙里走出的仙子，更像一个从尸山血海里一路走来的修士。
利落，冷，且不好惹。
陆沉正出神，地上的老庙祝忽然“嗬”地一声，脑袋猛地抬了起来。
他的脸皮像被人从里面灌了气，撑得发亮，嘴角直接裂到了耳根，嘴里不是牙，而是一层层叠在一起的黑色香灰，潮湿地***。
最吓人的是他的眼睛。
眼白全没了，只剩下两点暗红，在火光里死死盯着那提灯女子。
“白灯……白灯……”
“你竟敢来……”
他的声音已经不是人声，像有十几个人挤在同一张喉咙里同时说话，尖细的、苍老的、孩子似的，全搅在一块，听得人胸口发堵。
女子看着他，淡淡道：“区区一尊借愿**的淫祀，也敢占城隍位。”
老庙祝猛地笑了起来。
不是他在笑。
是他背后那尊神像，也跟着一起咧开了嘴。
泥塑的嘴唇缓缓裂开，露出里面黑洞洞的口子，口子深处，竟嵌着半截发霉的人骨。
陆沉胃里一翻，差点吐出来。
下一刻，神像真的开口了。
“占？”
那声音像从井底传来，带着一股湿冷的回响。
“这镇上的人求我、拜我、供我，他们把名字、寿数、儿女、前程，统统捧到我脚下。”
“我收了，便是我的。”
“你凭什么说，是占？”
庙里温度骤降。
几十根长香同时转向，火头齐齐指向那提灯女子。
女子眸色不动，只看了一眼陆沉。
“听好了。”
“这是第一条规矩。”
她说这句话时，神像还在继续低低发笑，可她的声音却清晰得把一切都压了下去。
“庙里开口的，不一定是神。”
“像里有声，先当邪祟。”
陆沉心头一震，下意识把这句话记死了。
神像像是被这句话触怒，忽然嘶吼一声，整座前殿都跟着震颤起来。屋梁上灰尘簌簌往下掉，供案残木无风乱飞，连封好的门板都开始“咚咚”作响，像有什么东西里应外合，要把这里彻底撞开。
老庙祝猛地从地上弹了起来，四肢着地，像一只被扒了皮的老狗，朝陆沉扑来！
陆沉心头一跳，还没来得及躲，那女子手中白灯便轻轻一提。
灯火一晃。
老庙祝整个人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轰然横飞出去，直接砸进神像脚下，脊骨“咔”的一声，当场断成两截。
可他居然还没死。
他撑着两只血肉模糊的手，拖着下半身，一点一点往神像方向爬，嘴里还在念：
“神爷……神爷救我……”
神像低头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都供给我这么久了。”
“还想要我救你？”
话音刚落，那尊泥像胸口裂缝中倏地探出十几根漆黑细丝，像头发，又像香灰拧成的线，瞬间扎进老庙祝后颈。
老庙祝浑身一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整个人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
皮肉塌陷，血色尽失，像一张被抽空了水分的旧皮。
不过数息，地上便只剩下一具皱巴巴的人壳。
陆沉脸色发白，五指都攥紧了。
他终于明白，镇上那些忘事的人，那些疯掉的人，那些死得不明不白的人，究竟都喂了什么东西。
那不是城隍。
那是一座吃人的庙。
“看见了？”女子淡淡道，“你若再晚来一步，也差不多是这个下场。”
陆沉喉咙发紧，半天说不出话。
神像吸了老庙祝以后，气息明显更强了。
裂缝越撑越大，那黑色的东西几乎已经探出半个身子。它没有五官，脸上全是流动的黑灰，只有两只眼睛，像埋在灰里的炭火，死死盯着那女子。
“白灯……高马尾……”
它声音沙哑，却忽然带上了一点古怪的畏惧。
“原来是你。”
陆沉一怔。
它认得她？
女子终于往前走了一步。
就这一步，满殿香火尽数矮了三分。
“你这种货色，也配认我？”
神像低低笑了起来，笑声里却满是怨毒。
“我怎么不配认你……”
“当年你封得了天下庙，封得了万家神，怎么，如今还封得住自己吗？”
陆沉心里猛地一跳。
什么意思？
女子却像根本不在意它在说什么，抬手便将白灯往前一送。
灯火照在神像脸上，那些翻涌的黑灰竟像雪遇热油，瞬间沸腾起来，发出一阵阵刺耳尖啸。
神像终于怒了，嘶声大吼：“姜照雪！”
这三个字一出口，整个前殿都静了一下。
连雨声都像停住了。
陆沉瞳孔骤缩，几乎是下意识抬眼看向那女子。
姜照雪。
这是她的名字？
可还不等他多想，神像已经用一种近乎疯狂的语气继续尖笑起来：
“你果然没死！”
“天下人找了你三百年，原来你竟躲在这种破地方，当个藏头露尾的封庙人！”
“若让他们知道——”
它后面的话没能说完。
姜照雪抬手，屈指，在白灯灯沿上轻轻一弹。
叮。
一声极轻的脆响。
下一瞬，整座前殿灯火大盛。
白灯里的火，忽然化作一线细白，笔直掠过黑暗，像雪夜里划开长空的一道寒光。
神像的笑声戛然而止。
那道细白火线从它眉心穿了过去。
然后，裂开。
先是眉心，后是鼻梁，再到嘴，最后整尊神像连同里面那团黑灰一起，从中间整整齐齐裂成了两半。
没有惊天动地的炸响。
只有无数潮湿香灰坍塌落地的簌簌声。
片刻后，轰然一声，神像彻底倒了。
庙里那些缠人的低语、木鱼声、喘息声、抓门声，也在这一刻全部消失。
世界终于安静下来。
静得只剩下屋外的雨。
陆沉站在原地，好半天都没回过神。
那样一尊几乎把整座镇子都吞进去的邪祟，就这么……没了？
姜照雪收回白灯，像只是做完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她转过身，朝陆沉走来。
这一次，陆沉没有后退。
不是不怕。
而是怕到一定程度，反倒只剩发怔。
她在他面前停下，隔着一层薄纱看了他片刻。
“还听得见吗？”
陆沉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问的是那些愿声。
他闭了闭眼。
庙里果然安静了。
那些哭声、求声、咒声，都没了。
只有角落里，极轻极轻地，像还有一点什么东西没散干净。
他顺着那一点声音看过去，目光落在神像倒塌后的底座上。
底座裂开了。
裂缝里，露出半块发黑的木牌。
木牌上像写着字。
而那极轻的声音，正是从木牌里传出来的。
“别……让她走……”
“求你……别让她走……”
陆沉脸色微变。
姜照雪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眸底第一次掠过一丝极淡的异色。
“你连这个都能听见？”
陆沉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姜照雪已经走向那座裂开的底座。
她抬手拂开碎泥，捡起那半块木牌，只看了一眼，眼神便冷了下来。
陆沉看不见牌上写了什么，却清楚地看见，她提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
很短。
可确实收紧了。
她在意这块牌子。
而能让她这样的人在意的东西，绝不简单。
陆沉心里刚生出这个念头，姜照雪便已经将木牌收进袖中，回身看向他。
“这座庙的事，还没完。”
“镇上还有多少人拜过它，多少人供过它，多少名字被它吞了，都得查。”
她顿了顿，声音依旧平静。
“但在查之前，我得先带走一个人。”
陆沉心里莫名一紧：“谁？”
姜照雪隔着薄纱看着他。
雨声落在庙檐上，细细密密。
片刻后，她开口：
“你。”
“从今天起，没有我的允许，不准进庙，不准碰神像，不准应夜里叫门的人。”
“至于为什么……”
她微微低头，白灯的光落在他脸上。
“因为你能听见愿声。”
“而这种人，要么死得很快，要么活下来以后，替我做事。”
她语气淡得像在陈述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陆沉。”
“你选哪一个？”
不再是不紧不慢地敲，反倒像有什么东西在神像里发疯，正拼命撞着泥壳往外爬。
陆沉头也不敢回，照着她的话，先往左边门缝狠狠一抹。
香灰一沾木门，竟“嗤”地一声冒起白烟。
门外黑暗里，像有谁被烫到似的，猛地缩了一下。
陆沉瞳孔一缩。
真有东西！
“继续。”女子淡声道。
陆沉不敢停，第二把香灰抹上右侧门缝。
这一回，门外忽然传来一道女人的哭声。
“阿沉……”
声音很轻，很哑，却熟得让陆沉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是***声音。
他六岁那年，娘病死在冬天里，临咽气前，摸着他的头，也是这样一声一声喊他名字。
“阿沉，娘冷……开门，让娘进来……”
陆沉手里的灰差点洒了。
他喉结发紧，眼角都跟着一抽，几乎是本能地想回头。
可就在这一瞬，他身后那女人的声音冷得像一盆冰水，直接浇进他脑子里。
“那不是**。”
陆沉猛地清醒过来，后背瞬间湿透。
门外哭声却更近了，像整个人都贴上了门板，指甲一下下抓挠木门，发出令人牙酸的“刺啦”声。
“阿沉，娘回来接你了……”
“你不是最听娘话吗……”
“开门啊……”
陆沉死死咬住牙，把最后一把香灰拍在门心。
啪。
门上三道灰痕同时亮了一下，像有人拿烧红的烙铁在门上烫出了三道旧印。下一瞬，外头那哭声骤然变成一声尖利惨叫，紧接着便被雨声冲散了。
庙门“砰”地一震，终于不再乱响。
陆沉撑着门板，胸口起伏得厉害，指尖还在发抖。
就这一会儿工夫，他手心已经全是汗。
“做得不错。”
女子语气平淡，像只是点评一句寻常小事。
陆沉还来不及缓口气，便听身后传来“咔嚓”一声。
像泥像开裂。
他猛地转身。
前殿中央，老庙祝正趴在地上抽搐，背脊一拱一拱，像有东西要从他身体里钻出来。供桌已经碎了一地，那尊城隍像胸口裂开了一大道口子，裂缝里黑得发黏，像塞满了陈年血块。
而那只先前被白灯烧掉的漆黑手臂，居然又从裂口里一点点长了出来。
只是这一次，它没有急着抓人，而是慢慢按在神像边缘，把整个上半身都往外撑。
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借这尊神像的壳，硬生生“生”出来。
陆沉看得头皮发麻。
女子却仍站在原地，连半步都没退。
风从门缝里钻进来，掀起她帷帽垂下的薄纱，也带起她脑后一缕乌发。
陆沉第一次看清，她并不是寻常女子那样绾着发髻。
那一头长发，被一根墨色发带利落地高高束起。
高束的马尾从帷帽后垂下来，随着风微微一摆，像黑夜里抽出的一截鞭影，冷厉得和她整个人一样。
这一眼只是一晃，薄纱便又落了回去。
可就是这点细节，反倒让她整个人愈发不像庙里走出的仙子，更像一个从尸山血海里一路走来的修士。
利落，冷，且不好惹。
陆沉正出神，地上的老庙祝忽然“嗬”地一声，脑袋猛地抬了起来。
他的脸皮像被人从里面灌了气，撑得发亮，嘴角直接裂到了耳根，嘴里不是牙，而是一层层叠在一起的黑色香灰，潮湿地***。
最吓人的是他的眼睛。
眼白全没了，只剩下两点暗红，在火光里死死盯着那提灯女子。
“白灯……白灯……”
“你竟敢来……”
他的声音已经不是人声，像有十几个人挤在同一张喉咙里同时说话，尖细的、苍老的、孩子似的，全搅在一块，听得人胸口发堵。
女子看着他，淡淡道：“区区一尊借愿**的淫祀，也敢占城隍位。”
老庙祝猛地笑了起来。
不是他在笑。
是他背后那尊神像，也跟着一起咧开了嘴。
泥塑的嘴唇缓缓裂开，露出里面黑洞洞的口子，口子深处，竟嵌着半截发霉的人骨。
陆沉胃里一翻，差点吐出来。
下一刻，神像真的开口了。
“占？”
那声音像从井底传来，带着一股湿冷的回响。
“这镇上的人求我、拜我、供我，他们把名字、寿数、儿女、前程，统统捧到我脚下。”
“我收了，便是我的。”
“你凭什么说，是占？”
庙里温度骤降。
几十根长香同时转向，火头齐齐指向那提灯女子。
女子眸色不动，只看了一眼陆沉。
“听好了。”
“这是第一条规矩。”
她说这句话时，神像还在继续低低发笑，可她的声音却清晰得把一切都压了下去。
“庙里开口的，不一定是神。”
“像里有声，先当邪祟。”
陆沉心头一震，下意识把这句话记死了。
神像像是被这句话触怒，忽然嘶吼一声，整座前殿都跟着震颤起来。屋梁上灰尘簌簌往下掉，供案残木无风乱飞，连封好的门板都开始“咚咚”作响，像有什么东西里应外合，要把这里彻底撞开。
老庙祝猛地从地上弹了起来，四肢着地，像一只被扒了皮的老狗，朝陆沉扑来！
陆沉心头一跳，还没来得及躲，那女子手中白灯便轻轻一提。
灯火一晃。
老庙祝整个人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轰然横飞出去，直接砸进神像脚下，脊骨“咔”的一声，当场断成两截。
可他居然还没死。
他撑着两只血肉模糊的手，拖着下半身，一点一点往神像方向爬，嘴里还在念：
“神爷……神爷救我……”
神像低头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都供给我这么久了。”
“还想要我救你？”
话音刚落，那尊泥像胸口裂缝中倏地探出十几根漆黑细丝，像头发，又像香灰拧成的线，瞬间扎进老庙祝后颈。
老庙祝浑身一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整个人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
皮肉塌陷，血色尽失，像一张被抽空了水分的旧皮。
不过数息，地上便只剩下一具皱巴巴的人壳。
陆沉脸色发白，五指都攥紧了。
他终于明白，镇上那些忘事的人，那些疯掉的人，那些死得不明不白的人，究竟都喂了什么东西。
那不是城隍。
那是一座吃人的庙。
“看见了？”女子淡淡道，“你若再晚来一步，也差不多是这个下场。”
陆沉喉咙发紧，半天说不出话。
神像吸了老庙祝以后，气息明显更强了。
裂缝越撑越大，那黑色的东西几乎已经探出半个身子。它没有五官，脸上全是流动的黑灰，只有两只眼睛，像埋在灰里的炭火，死死盯着那女子。
“白灯……高马尾……”
它声音沙哑，却忽然带上了一点古怪的畏惧。
“原来是你。”
陆沉一怔。
它认得她？
女子终于往前走了一步。
就这一步，满殿香火尽数矮了三分。
“你这种货色，也配认我？”
神像低低笑了起来，笑声里却满是怨毒。
“我怎么不配认你……”
“当年你封得了天下庙，封得了万家神，怎么，如今还封得住自己吗？”
陆沉心里猛地一跳。
什么意思？
女子却像根本不在意它在说什么，抬手便将白灯往前一送。
灯火照在神像脸上，那些翻涌的黑灰竟像雪遇热油，瞬间沸腾起来，发出一阵阵刺耳尖啸。
神像终于怒了，嘶声大吼：“姜照雪！”
这三个字一出口，整个前殿都静了一下。
连雨声都像停住了。
陆沉瞳孔骤缩，几乎是下意识抬眼看向那女子。
姜照雪。
这是她的名字？
可还不等他多想，神像已经用一种近乎疯狂的语气继续尖笑起来：
“你果然没死！”
“天下人找了你三百年，原来你竟躲在这种破地方，当个藏头露尾的封庙人！”
“若让他们知道——”
它后面的话没能说完。
姜照雪抬手，屈指，在白灯灯沿上轻轻一弹。
叮。
一声极轻的脆响。
下一瞬，整座前殿灯火大盛。
白灯里的火，忽然化作一线细白，笔直掠过黑暗，像雪夜里划开长空的一道寒光。
神像的笑声戛然而止。
那道细白火线从它眉心穿了过去。
然后，裂开。
先是眉心，后是鼻梁，再到嘴，最后整尊神像连同里面那团黑灰一起，从中间整整齐齐裂成了两半。
没有惊天动地的炸响。
只有无数潮湿香灰坍塌落地的簌簌声。
片刻后，轰然一声，神像彻底倒了。
庙里那些缠人的低语、木鱼声、喘息声、抓门声，也在这一刻全部消失。
世界终于安静下来。
静得只剩下屋外的雨。
陆沉站在原地，好半天都没回过神。
那样一尊几乎把整座镇子都吞进去的邪祟，就这么……没了？
姜照雪收回白灯，像只是做完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她转过身，朝陆沉走来。
这一次，陆沉没有后退。
不是不怕。
而是怕到一定程度，反倒只剩发怔。
她在他面前停下，隔着一层薄纱看了他片刻。
“还听得见吗？”
陆沉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问的是那些愿声。
他闭了闭眼。
庙里果然安静了。
那些哭声、求声、咒声，都没了。
只有角落里，极轻极轻地，像还有一点什么东西没散干净。
他顺着那一点声音看过去，目光落在神像倒塌后的底座上。
底座裂开了。
裂缝里，露出半块发黑的木牌。
木牌上像写着字。
而那极轻的声音，正是从木牌里传出来的。
“别……让她走……”
“求你……别让她走……”
陆沉脸色微变。
姜照雪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眸底第一次掠过一丝极淡的异色。
“你连这个都能听见？”
陆沉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姜照雪已经走向那座裂开的底座。
她抬手拂开碎泥，捡起那半块木牌，只看了一眼，眼神便冷了下来。
陆沉看不见牌上写了什么，却清楚地看见，她提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
很短。
可确实收紧了。
她在意这块牌子。
而能让她这样的人在意的东西，绝不简单。
陆沉心里刚生出这个念头，姜照雪便已经将木牌收进袖中，回身看向他。
“这座庙的事，还没完。”
“镇上还有多少人拜过它，多少人供过它，多少名字被它吞了，都得查。”
她顿了顿，声音依旧平静。
“但在查之前，我得先带走一个人。”
陆沉心里莫名一紧：“谁？”
姜照雪隔着薄纱看着他。
雨声落在庙檐上，细细密密。
片刻后，她开口：
“你。”
“从今天起，没有我的允许，不准进庙，不准碰神像，不准应夜里叫门的人。”
“至于为什么……”
她微微低头，白灯的光落在他脸上。
“因为你能听见愿声。”
“而这种人，要么死得很快，要么活下来以后，替我做事。”
她语气淡得像在陈述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陆沉。”
“你选哪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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