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顾婉娘------------------------------------------，顾婉娘回来了。，仆从们列队相迎。两排灯笼把门前的官道照得通明，顾婉**马车还没到，管事已经来回跑了两趟。楚念被嫡母揪到队列里，站在最末尾的位置，和那些粗使丫鬟挤在一起。"待会儿大小姐经过时，低下头，不要抬头看。"嫡母压低声音警告她，"上次在宴席上丢了那么大的人，这次再出差错，我扒了你的皮。"，安静地低下头。，也没有任何怨恨——不值得。她只是在想：顾婉娘回府的阵仗越大，说明她带回的消息越重要。。，然后是一个嬷嬷，最后才是一只穿着绣红色锦鞋的脚，踩在仆人铺好的脚踏上。，楚念低着头，只用余光扫了一眼。，发间只簪了银饰。素净得扎眼。这不是守孝，是姿态——在所有人都在攀比华贵的时候，素净反而最高调。她不是不会打扮，她太会了。"都起来吧。"顾婉**声音很温柔，就像春风拂过水面，"辛苦大家了。"，偶尔停下来和几个年长的嬷嬷寒暄两句，亲切得像和他们做了半辈子的家人。走到楚念面前时，她顿了一下。"这位是？"："回大小姐，这是我们家二丫头，前些日子送进府里伺候将军的。"。一句话把她归成了"伺候将军"的——不是丫鬟，不是客人，是那种谁都清楚但谁都不会明说的身份。，没有不悦，只是含笑看了楚念一眼。那目光温和得像三月里的阳光。
"抬起头来让我看看。"
楚念抬起脸。
两个女人隔着三步的距离对视。顾婉娘在端详她的容貌，她的表情，她眼底的神色。楚念也在端详顾婉娘——这位以"贤德"闻名京城的侯门贵女，到底是真的温柔大度，还是另一个段位的猎手。
"长得清秀。"顾婉娘微笑着点了点头，"只是脸色不太好，想必是没休息好。回头我让厨房给你炖些滋补的汤水，年纪轻轻的，要好好保养才是。"
"多谢大小姐。"楚念的声音很平，没有受宠若惊，也没有故作冷淡。
顾婉**笑容不变，只是眼底多了一层极淡的探究。
她走过去了。
但楚念知道，自己被盯上了。那碗"滋补的汤水"，究竟是补品还是砒霜，要看她接下来怎么表现。
当天晚上，楚念收到了顾婉**第一次召见。
来传话的是顾婉娘身边的大丫鬟翠竹。翠竹约莫十八九岁，瓜子脸，长得好看，说话很客气："我们小姐说，楚姑娘一个人住在偏院里，怕你闷得慌，请你去木兰堂说说话。"
楚念站起来，拍拍裙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走吧。"
嫡母在旁边使劲给她使眼色，意思是让她识相。楚念假装没看见。
木兰堂是顾婉**住处，在侯府的南边。楚念走进去时发现，这里和她想象的完全不同——没有金碧辉煌的装饰，没有满屋的古董珍玩，而是极其干净素雅。墙上挂着几幅字画，落款都是同一个人：顾婉娘。
她不仅会写字，而且写得一手好字。不是闺阁女子的簪花小楷，是那种带着风骨的行书，笔锋利落。
"楚姑娘来了。"顾婉娘坐在屏风内侧的软榻上，手里拿着一卷书。她换了一身家常的素色襦裙，长发松松地挽着，看起来毫无攻击性。
翠竹搬了个绣墩给楚念，然后退出去了。屋里只剩她们两个人。
这是楚念穿过来之后经历的第一次真正的试探。不是她主动出击，而是对方先出招。
"楚姑娘来侯府多久了？"顾婉娘放下书，语调随意。
"三个月。"
"三个月……"顾婉娘轻轻颔首，"时间不短了。家里可曾来人看过你？"
"来过一次。"楚念答得简洁。她不会说谎，但也不会主动提供信息。
"是令堂？"
"是嫡母。"
在这个时代，庶女管正室叫母亲，但楚念用的是"嫡母"——刻意把血缘关系从称呼里摘干净。顾婉娘自然听出了这个细节。
"你倒是诚实。"顾婉娘笑了笑，那笑淡得像纸，"我听下人说，你前些天在回廊下和萧将军说了几句话。将军这个人啊，平时连我都不太爱搭理，能和你聊那么久，想必是投缘。"
楚念在心里冷笑。
来了。话绕了一圈终于绕到了正题。顾婉娘用"投缘"这个词，听着像夸赞，其实是把刀——她想知道萧子谏和这个不起眼的庶女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不是吃醋，是在评估风险。
"回大小姐，"楚念垂着眼，"是奴婢不知分寸，拦住了将军赏月。将军碍于情面没有撵人，并不是什么投缘。"
她故意把姿态放低，自称从"臣女"变成了"奴婢"。这句话如果是在刚穿越来的时候说，她会恶心到自己。但现在她说得很顺——在这些古代权贵的游戏规则里，示弱有时候比逞强更有用。
顾婉娘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似乎不太在意的样子："你不用这样紧张。将军愿意和你说几句话，说明你也是个有福气的人。"
"奴婢不敢当。"
"不必自称奴婢。"顾婉娘把茶盏放下，抬眼看她，"你毕竟是楚家的女儿，虽然现在暂住在我家，但说到底也是良家女子。"
这话说得很漂亮。表面上是抬举她，实际上是在划界限——"暂住在我家"四个字，把她们之间的距离划分得一清二楚。
楚念站起来，朝她行了一礼："大小姐菩萨心肠，奴婢铭记在心。"
顾婉**目光落在她弯下去的后颈上。那片皮肤很白，很细，没有任何瑕疵。年轻的、干净的、带着些许*弱的线条。
"听说那天宴席上，有人多看了你一眼？"顾婉**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楚念后背一阵发凉。
这句话的真正含义：我知道有人多看了你一眼。我也知道那个人是谁。我更知道那个人为什么会看你。
"起来回话。"顾婉娘说。
楚念直起身，对上顾婉娘那双杏眼。此刻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方才的温柔，只剩下审视。不是刚才在队列前看她时那种温和的好奇，而是真刀**的掂量。
"你不是普通的庶女吧。"顾婉娘说。
这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楚家那种人家，"顾婉娘继续说道，语调轻慢得像在念一首诗，"贪婪短视，把女儿当货物使。他们能养出什么好女儿？偏偏你过来之后，先是硬扛了祠堂那一夜，又在宴席上端茶递水不卑不亢，前天还跑去回廊和将军聊天。"
她顿了顿："你背后是谁？"
楚念沉默了一息。
然后她说："小姐想知道的话，为什么不直接问萧将军？"
话音落，屋里安静得能听见烛花爆裂的声音。
顾婉娘一直挂着的微笑终于消失了。不是愤怒，是意外。她没想到一个十六岁的庶女在被她层层施压之后，不但不慌张，反而把球踢了回来。
这个庶女，确实不对劲。
"问得好。"顾婉娘收回目光，重新拿起书本，仿佛刚才的对峙从未发生过，"天色不早了，你回去吧。"
楚念行礼退下。走到门口时，顾婉娘又开口了。
"楚姑娘，我忘了问你一件事。"
楚念停住脚步。
"你会下棋吗？"
楚念没有转身："略懂。"
"那改日我们来一局。"
"是。"
楚念跨出门槛，夜风迎面扑来。她的后背有一层薄汗，被风一吹，冰凉的。
顾婉娘比萧子谏更难对付。不是因为顾婉娘比萧子谏聪明，而是因为两个人在乎的东西不同——萧子谏在乎的是实力，只要你能帮他，他愿意容忍你身上的疑点。但顾婉娘在乎的是掌控。她要的不是盟友，是棋子。而一个超出她掌控范围的人，不管有没有敌意，都必须被标记。
楚念今晚放的那些话，有一半在赌。赌顾婉娘不会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动手，赌萧子谏的存在能成为她的一道护身符。
但赌局终有结束的时候。
她需要新的底牌。
回到偏院时，小桃正蹲在门口等她。那张圆圆的小脸上满是焦虑，一见面就拉着她袖子上下打量："小姐，大小姐没为难您吧？"
"没有。"楚念坐到椅子上，整个人才放松下来。
"大小姐人很好的，府里上上下下都说她菩萨心肠——"
"小桃，"楚念打断她，"从明天开始，你帮我打听一件事。"
"什么事？"
"顾家府里有没有一个在书房附近做事的老人，待的时间越长越好，最好是那种没人在意的角色。"
小桃不明所以地点点头："小姐您找这样的人干嘛？"
"打听点事。"
"什么事啊？"
楚念没有回答。她坐在昏黄的油灯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碟还没吃完的桂花糕。
她之前有一个判断错了。
萧家父兄战死的真相，也许不是唯一在追查这件事的人。
今天顾婉娘看她的眼神，让她产生了一个大胆的猜测——顾婉娘想嫁给萧子谏，也许不只是为了**联姻。她可能也在找什么。而那个东西，就在萧子谏身上。
楚念忽然很想再见到他。
不是为了寻求庇护。是为了提醒他——盯**的不只是太后和齐王。
(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