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钱蔓蔓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片荒野里。

她站在一条几乎不能被称为“路”的土径上，脚下是干裂的黄土，裂缝像老年人手背上的血管一样四处蔓延，每一道裂缝里都嵌着细碎的枯草屑和不知名的黑色颗粒，踩上去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是踩在无数只昆虫的干壳上。

她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包袱。

那个包袱用一块藏蓝色的粗布包裹着，布料的边缘已经磨得起了毛边，上面沾着一些洗不掉的暗色污渍，看起来像是旧血迹，包袱皮在她手里攥得死紧，十根手指的关节全都泛了白，指甲陷进布料里，在掌心的位置掐出了几道深深的褶子。

她不知道包袱里装的是什么，但她知道自己绝对不能松手，绝对不能把包袱放下，绝对不能让它离开自己的怀抱，这个念头刻在她的骨头里，比呼吸更本能，比心跳更重要。

周围的树丛里有什么东西。

那不是树，或者说，那不是正常的树，那些树干扭曲得像是被一只巨手拧过的湿毛巾，树皮不是褐色而是灰黑色的，表面布满了一个一个的瘤状凸起，那些凸起在微微地搏动着，像是树皮下面埋着某种活物的心脏，树枝上没有叶子，光秃秃的枝桠像是一根根伸向天空的枯骨手指，在风里发出细碎而尖锐的摩擦声。

树丛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动。

影影绰绰的，看不清具体的形状，只能捕捉到一些破碎的视觉信息——某根树枝后面闪过一条过于柔软、过于细长的肢体，某片灌木丛中露出一截正在缓慢蠕动的暗色轮廓，某处黑暗中亮起两颗不对称的光点，像是眼睛但长错了位置，一上一下，隔着一段不合理的距离，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钱蔓蔓不敢看。

她低下头，把下巴抵在包袱上，藏蓝色的粗布贴着她的脸颊，布料的纹理粗糙地***她的皮肤，她盯着自己脚下的路，一步接一步地往前走，脚步的频率很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小心，像是走在一条两边都是悬崖的独木桥上。

她的后脖颈上能感觉到那些目光。

湿漉漉的、黏糊糊的、带着重量的目光，从四面八方投射过来，落在她的后颈上，落在她的肩胛骨之间，落在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