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滨河之约------------------------------------------，滨河公园。，卷起枯叶在路灯下打转。林砚将车停在两条街外，步行穿过空无一人的街道。他没开警灯，没带配枪——短信里那句“一个人来”既是警告，也是底线。，隐在树影深处。林砚在长椅五米外停住脚步，环顾四周。河岸很静，只有水声和风吹过树梢的呜咽。远处的城市灯火倒映在黑色的水面上，破碎成一片片晃动的光斑。。。顾云深从阴影中走出，依然穿着白天那身黑衣，脸色在月光下显得过分苍白。“你来了。”他的声音很轻，几乎被风声掩盖。“短信是你发的？”林砚没动，保持安全距离。“是。”顾云深走到长椅旁，但没有坐下，“我知道你查到了沈清月，也查到了那幅画。所以你想说什么？解释你和沈清月的关系？还是承认你和她的失踪有关？”，那笑容在夜色中显得有些凄凉：“如果我说，三年前我也在找她，你信吗？我信证据。证据……”顾云深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U盘，放在长椅上，“这里面是沈清月失踪前一个月所有的邮件和聊天记录备份。她当时在为一个项目做调研，无意中发现了一些东西，很害怕，就联系了我。什么东西？关于这个城市的一些秘密。”顾云深抬起头，看向对岸闪烁的霓虹，“林警官，你知道滨河公园这片地，十年前是什么吗？”。他当然知道——市郊最大的城中村，三千多户居民，三年前在“城市更新”项目中被整体拆迁。当时闹出不少风波，有钉子户**，有**者被抓，但最终项目还是顺利推进，建成了现在这个光鲜的滨河公园。
“当年负责拆迁的公司叫‘宏远建设’，法人是刘建成的小舅子。而负责规划设计评审的专家组成员里，有周明远。”顾云深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沈清月当时是美院的学生，接了个私活，为周明远在临江的私人别墅画壁画。在周明远的书房里，她看到了一些不该看的东西——整个滨河项目的真实规划图，以及一本记录着‘特殊支出’的账本。”
风忽然大了起来，吹得树叶哗哗作响。
“她拍下了那些文件，发给了我。但还没来得及备份，电脑就被黑了，所有照片都被删除。她很害怕，觉得有人盯上她了。我让她立刻离开临江，但她坚持要画完那幅画，说画里有她想说的话。”顾云深的声音低下去，“然后她就失踪了，就在画完《河底的月光》那个晚上。”
林砚走近一步：“那幅画里的荧光痕迹，是你弄的？”
“是沈清月。她用了我给她的夜光颜料，在画布上标记了位置。但那些标记只有用特定波长的紫外线灯才能看见，普通光照下只是一片暗蓝色。”顾云深直视林砚的眼睛，“她标记的地点，是埋藏证据的地方。三年前，她把账本和规划图的复印件埋在了那里，然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哪里？”
顾云深指向河对岸的一片区域，那里现在是一片景观草坪：“原城中村祠堂的位置，地下三米。但三年前拆迁时，整个地基被翻了一遍，我不知道那些东西还在不在。”
林砚盯着他：“既然你知道证据在哪，为什么三年不报警？”
“报警？”顾云深的笑声里带着嘲讽，“林警官，你以为我没试过吗？沈清月失踪后第三天，我就带着所有备份去临江市局报案。但他们说证据不足，而且涉及市里重点工程，需要‘谨慎处理’。一个月后，我的画廊被人纵火，所有原始文件付之一炬。又过了一个月，我在欧洲的导师收到匿名举报，说我学术不端，学位差点被取消。”
他顿了顿，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我花了三年时间，重新搜集证据，重新接近那些人。周明远、刘建成，还有他们背后的‘收藏家举乐部’——那是一个以艺术收藏为幌子，实则进行****、**的网络。苏婉无意中卷了进来，因为她发现了俱乐部的秘密交易记录。”
“所以苏婉是被灭口的？”
“她是被选中的祭品。”顾云深从怀里掏出一个透明证物袋，里面装着一枚铂金戒指，“这是我在苏婉**附近找到的，但当时有巡逻的**过来，我没来得及拿走全部东西。戒指内侧刻着‘W&S’，是苏婉和周明远的结婚戒指。但有趣的是，我在周明远的书房暗格里，找到了另一枚一模一样的戒指，内侧刻着‘Q&Z’。”
“沈清月名字的缩写？”
“对。沈清月，Qingyue Shen，Q&Z。”顾云深将证物袋放在U盘旁，“周明远一直保存着沈清月的戒指，而苏婉直到死都不知道，她丈夫心里装着另一个女人的幽灵。”
林砚感到一阵寒意。如果顾云深说的是真的，那么周明远不仅涉嫌三年前的失踪案，还可能是**苏婉的凶手。但他为什么要杀自己的妻子？仅仅因为苏婉发现了他的秘密？
“苏婉发现了什么？”
“她发现周明远利用美术馆策展的职务之便，为‘收藏家俱乐部’**。那些天价拍出的所谓‘当代艺术品’，实际上都是空壳交易，用来转移非法资金。而刘建成则是这个网络在政界的保护伞，他利用审批权为俱乐部成员的项目开绿灯，作为回报，他在海外账户收到一笔笔‘咨询费’。”顾云深看了眼手表，“林警官，时间不多了。刘建成的人一直在监视我，今晚我出来见你，他们肯定知道。”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远处传来汽车引擎声。两道车灯刺破黑暗，正快速朝这个方向驶来。
“快走。”顾云深抓起U盘和戒指塞回口袋，“从后面树林穿过去，你的车在东边第三个路口，对吧？”
“你怎么知道？”
“我也在监视你，从你第一次来画廊开始。”顾云深推了他一把，“走！他们不敢对我怎么样，但我死了，所有的证据都会永远消失！”
林砚犹豫了一秒。理智告诉他应该带顾云深回警局，但直觉警告他，如果现在不走，可能两个人都走不了。
引擎声越来越近。
“记住，”顾云深最后看了他一眼，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里亮得惊人，“证据埋在祠堂旧址东南角第三棵柳树下。如果明天我没联系你，就自己去挖。还有，小心你身边的人。”
说完，他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跑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树丛中。
林砚不再犹豫，冲进树林。几乎是同时，两辆黑色SUV急停在长椅旁，四个男人跳下车，手里拿着手电筒和……甩棍。
“分头追！”领头的男人声音粗哑。
林砚在树林中狂奔，枯枝抽打着脸颊。他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和呼喊，但不敢回头。东边第三个路口，他的车就停在那里——顾云深连这个都知道，说明监视不是一天两天了。
终于冲出树林，街道出现在眼前。林砚拉开车门，发动引擎，轮胎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后视镜里，两个男人追出树林，但已经来不及了。
他猛打方向盘，车子冲进夜色。
开出三条街后，林砚才敢减速。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一半是奔跑的劳累，一半是刚才信息的冲击。他拿出手机，想打电话回局里，但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又停住了。
小心你身边的人。
顾云深的警告在耳边回响。如果那个“收藏家俱乐部”的能量真的大到能让一起命案和一起失踪案石沉大海，那么警局里有没有他们的人？如果周明远和刘建成只是前台的小角色，那幕后的人是谁？
手机震动，是个陌生号码。林砚接起，是顾云深急促的声音：“你安全了？”
“安全。你在哪？”
“别管我。听着，明天上午十点，刘建成在‘听雨轩’茶楼有个私人聚会，参与者名单我发你邮箱了。那是他们每月一次的‘沙龙’，也是交易最频繁的时候。你可以带人去，但别用你们队里那几个人，找个信得过的兄弟，穿便衣去。”
“你哪来的这些信息？”
“三年时间，足够我做很多事。”顾云深的呼吸有些急促，**有风声，似乎在奔跑，“我挂了，这个号码不会再用了。明天如果一切顺利，我会再联系你。如果不……”
电话突然中断，只剩下忙音。
林砚握着手机，良久，缓缓放下。他打开邮箱，果然有一封未读邮件，发件人是一串乱码。附件里是一份详细的名单，时间地点，甚至包括包间号。
刘建成、周明远，还有七八个本市有头有脸的人物——企业家、银行高管、知名艺术家，甚至有一个是市政协委员。
如果顾云深说的是真的，那么明天上午的茶楼，将是揭开这个庞大网络的绝佳机会。但如果这是个陷阱呢？
林砚靠在驾驶座上，闭了闭眼。三年前沈清月案的卷宗在脑中闪过，那些被标记为“线索中断”的批注，那些不了了之的调查方向，还有老韩那句“这案子邪乎”。
也许顾云深没说谎。也许警队内部，真的有问题。
他拨通了一个号码，响了七八声才被接起。
“喂？林砚？大半夜的……”对方声音带着睡意。
“老唐，是我。有急事，需要你帮忙。”
老唐，唐志刚，刑侦支队前副支队长，林砚的师父，三年前因伤提前退休。他是林砚在警队里最信任的人。
半小时后，林砚敲响了城西一处老小区某单元的门。门开了，唐志刚披着外套站在门口，花白的头发有些凌乱，但眼睛很亮。
“进来吧，茶刚泡好。”
客厅不大，但整洁。唐志刚的妻子已经去世多年，女儿***，他一个人住。墙上有不少老照片，都是警队时期的合影。
“出什么事了？电话里不能说，非要大半夜跑来。”唐志刚倒了杯热茶推到林砚面前。
林砚一口气讲了今晚的所有事——从顾云深的约见，到沈清月的失踪，再到“收藏家俱乐部”和刘建成。唐志刚静静地听着，手指在茶杯边缘摩挲，脸色越来越凝重。
“顾云深这个人，我有点印象。”等林砚说完，唐志刚缓缓开口，“三年前沈清月案，他确实来过市局，说要报案。当时接待他的是老陈，但后来老陈说证据不足，就没立案。我当时在追另一个案子，没太关注。”
“陈副队长？他不是去年退休回老家了吗？”
“对，但事情没这么简单。”唐志刚站起身，从书柜深处翻出一个笔记本，纸页已经泛黄，“沈清月失踪后第三个月，省厅曾经下过一个督办函，要求重新核查这个案子。但函件到了市局，就石沉大海了。我当时问过老陈，他说领导认为证据链不完整，暂时搁置。”
“哪个领导？”
唐志刚沉默了几秒，吐出三个字：“王局。”
王建国，现任市***常务副局长，主管刑侦和经侦。如果连他都压下了这个案子……
“师父，你觉得顾云深可信吗？”
“难说。”唐志刚点了一支烟，烟雾在灯光下缓缓上升，“他说的一部分应该可信，沈清月案确实有问题，我当年就怀疑过。但他说警队有**，这个指控很严重。而且，他手里有证据为什么不早拿出来？非要等死了人才动？”
林砚想起顾云深那句“我死了，所有的证据都会永远消失”。那不像是在演戏，那是一个知道自己随时会死的人说的话。
“明天上午的茶楼，我想去看看。”林砚说，“但队里的人我不敢用，师父，你能不能……”
“我跟你去。”唐志刚掐灭烟头，“我这把老骨头，也该活动活动了。不过林砚，你想清楚，如果顾云深说的是真的，明天我们可能会看到一些……不该看到的东西。一旦踏进去，就没有回头路了。”
“苏婉已经死了，沈清月失踪三年，生死未卜。”林砚握紧茶杯，“如果连我们都怕，谁给她们讨公道？”
唐志刚看着他，眼里有赞许，也有担忧。这个他一手带出来的徒弟，脾气和他年轻时一模一样——固执，认死理，为了真相可以不顾一切。
是优点，也可能是致命的弱点。
“行，明天早上八点，在这里集合。我还有些老关系，能弄到****。”唐志刚拍拍林砚的肩膀，“现在，你得睡一觉。明天会是一场硬仗。”
林砚点头，但毫无睡意。他在唐志刚家的沙发上躺下，盯着天花板，脑中反复回放今晚的每一个细节。
顾云深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夜色中亮得惊人。他推开自己时手上的力度，还有那句“小心你身边的人”。
这个人到底是敌是友？是寻求正义的复仇者，还是精心布局的棋手？或者，两者都是？
窗外的天色渐渐泛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而水面下的暗流，也即将涌出地面。
清晨七点半，林砚被手机震动吵醒。是小陈发来的信息：
“林队，出事了。顾云深的画廊昨晚被砸了，现场有打斗痕迹，但人不见了。监控全部被破坏，附近的摄像头拍到了两辆无牌车，但看不清人脸。另外，技术科在苏婉的指甲缝里提取的纤维，和沈清月失踪现场发现的微量纤维成分一致——都是高档西装面料，产自同一家意大利工厂。”
林砚猛地坐起身，回复：“那家工厂的客户名单，能查到吗？”
“正在查，但需要时间。还有，法医在苏婉的鼻腔花粉里，检测出一种罕见的花粉，属于一种叫‘夜皇后’的兰花，本市只有两个地方有栽培：市植物园，还有……”
小陈停顿了几秒，发来最后一句：
“刘建成家的私人花园。”
林砚握紧手机，看向窗外渐亮的天空。
猎物已经开始行动了。
而猎人，也必须上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