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大树下的男孩------------------------------------------，遇见那个男孩的。。，圣克莱尔庄园的花园很大，不是“后院有个小菜园”那种大，维奥莱特觉得是“你走进去之后可能需要带一包袱面包”那种大，花园里种着各种她叫不出名字的花，有的会唱歌，有的会变色，还有一丛玫瑰在她经过的时候朝她鞠了个躬——是的，鞠躬，整个花头弯下去的那种。，差点把手里的魔杖扔出去。“对不起，”她对玫瑰说，“我还没习惯。”，抖了抖花瓣，好像在说“没关系，慢慢来”。，维奥莱特方向感不太好。这件事她在前世就知道——她曾经在自家小区里迷过路，那个小区只有四栋楼。，她走了大概十五分钟就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了。，也是最重要的，她出门的时候没有告诉任何人。她只是觉得天气很好，想出去透透气，顺便试试魔杖——伊莎贝尔说她还不能用魔法，但没说不能带着魔杖散步。，穿着一条浅蓝色的裙子，在金秋九月的阳光下，一头扎进了圣克莱尔庄园的花园深处，然后彻底迷了路。。，大概到她腰的位置，上面爬满了常春藤，墙的另一边是一片草地，草地中央有一棵巨大的橡树，树冠像一把撑开的大伞，把午后的阳光筛成一片一片的金色。。。，他穿着一件深色的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黑色的头发有点长，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他正低着头看书，膝盖上摊着一本厚厚的旧书，一只手按着书页，另一只手里拿着一根魔杖——不对，是一根树枝？她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确定那是一根魔杖。
他看起来比她小一点，不是身高上的小，是那种还没完全长开的小，他的五官很精致，线条柔和，有一种介于男孩和少年之间的、尚未定型的俊秀。
维奥莱特犹豫了一下，她觉得她应该转身走开，找到回去的路，但她已经转了三个弯，走了两条小径，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哪，而且这个男孩看起来像是本地人——说不定他知道怎么回庄园。
“你好？”维奥莱特小心翼翼喊了一声。
男孩抬起头。
他的眼睛是灰色的，是一种暗的、安静的灰，像是冬天的天空，或者是湖面被风吹皱之前的颜色。
他看着维奥莱特，表情没有变化，但维奥莱特注意到他的手指在书页上微微收紧了一下。
“你好。”他说。
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我迷路了。”维奥莱特哂笑，指了指身后的花园，“我从那边过来的，你知道怎么回去吗？”
男孩看了她两秒，然后合上书，站起来，他比她矮一点——大概半个头的样子——但站得很直，姿态里有一种超出年龄的、克制的礼貌。
“你是圣克莱尔家的人？”男孩问。
“是的，我叫维奥莱特·圣克莱尔，你呢。”
男孩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那个动作很小，如果不是维奥莱特正在看着他，根本不会注意到。
“我知道你。”男孩淡淡说，“他们说你在外面待了很久，最近才回来。”
维奥莱特不知道“他们”是谁，但她还是点了点头。
“我确实在外面待了很久。”维奥莱特挠了挠后脑勺，“而且我现在不太记得路。”
男孩的嘴角弯了一下——不是笑，维奥莱特觉得那就是扯了下嘴角，是觉得她说的话很搞笑吗。
男孩从树下走出来，绕过石墙，站在维奥莱特面前。
“我带你回去，”男孩礼貌侧过身，“这边走。”
“喂喂，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呢！”维奥莉特紧着上去，嘴巴不自觉问出心底的问题。
走在面前的男孩没说话。
这么高冷。
他转身朝花园的方向走去，步伐不快不慢，刚好让维奥莱特跟得上，她跟在他身后，注意到他的鞋子是黑色的皮鞋，擦得很干净，但鞋带系得不太整齐——左边比右边多绕了一圈。
“你叫什么名字？”维奥莱特又问了一遍。
男孩顿了一下，似乎是没想到她这么执着。
“雷古勒斯·布莱克。”
布莱克。
维奥莱特对这个姓氏没有印象。
但这个姓氏听起来很重要，像是一个她应该知道的名字。
“你的庄园在这附近吗？”她问。
“隔壁。”雷古勒斯说，朝东边指了指，“翻过那片树林就是布莱克庄园。”
“哦，所以你算是我邻居？”
“算是。”雷古勒斯说。
他们沿着一条被树荫遮住的小径往回走，维奥莱特注意到花园的这条路她刚才走过，但她完全不记得——所有的树看起来都差不多，所有的花都在朝她鞠躬，她根本分不清方向。
“你刚才在看什么书？”维奥莱特问，她不是特别好奇，只是觉得不说话有点尴尬。
雷古勒斯犹豫了一下，像是在考虑要不要回答，然后他说：“《魔法史》。”
“好看吗？”
“……还行。”
维奥莱特看了他一眼，他的表情很平静，但她注意到他说“还行”的时候，嘴角微微往下撇了一点，那是一个“我不喜欢这本书但我不敢说”的表情。
“你看起来不太喜欢。”维奥莱特笃定的语气说。
雷古勒斯顿了一下，然后承认了：“不太喜欢，但我妈妈说我应该提前看看，开学之后会轻松一些。”
“开学？”
“霍格沃茨。”雷古勒斯说，“明年。”
维奥莱特算了算，她今年去霍格沃茨，那就是比她小一岁。
“所以你是今年的新生？”雷古勒斯问，他看了她一眼，目光从她的脸上扫过，很快又移开了。
“是的。”维奥莱特说，“但我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
“魔法。霍格沃茨。所有的一切。”
雷古勒斯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她。他的灰色眼睛里有一丝困惑。
“你不是圣克莱尔家的吗？”
“我是。但我失忆了。”维奥莱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常，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她已经在过去的两周里说了很多次这句话，已经习惯了。“我不记得失踪那八年的事情。事实上，我连魔法是什么都不太确定。我两周前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会飞的扫帚。”
雷古勒斯看着她，灰色的眼睛慢慢地眨了一下。
“你不记得任何魔法的事情？”
“我连怎么用魔杖都不知道。”维奥莱特从裙子的口袋里掏出魔杖，在他面前晃了晃，“我试着挥过，但除了发光什么都没发生。我妈妈说我现在还不能用魔法，因为我的魔力还没有完全恢复。但我觉得即使恢复了，我也不会用。”
雷古勒斯看着她手里的魔杖，沉默了几秒。
“你的魔杖是什么材质的？”他问。
“黑檀木。凤凰尾羽。”维奥莱特说，“奥利凡德先生说的。他说这根魔杖在我店里等了三十三年。”
雷古勒斯的眉毛终于真正地动了一下——抬高了，带着一丝惊讶。
“三十三年？”
“嗯。”
雷古勒斯看了她一眼，目光比之前多了一点什么。维奥莱特说不清楚那是什么——好奇？兴趣？某种“这个人有点意思”的认知？
“我可以看看吗？”他问。
维奥莱特把魔杖递给他。
雷古勒斯接过去的时候动作很轻，像在拿一件易碎品。他用手指摸了摸握柄处的雕刻，然后挥了一下——魔杖没有发光，但杖尖微微发烫，发出一声细微的嗡鸣。
“它不喜欢我。”雷古勒斯说，把魔杖还给她。
“它怎么表现不喜欢？”
“它烫了我一下。”雷古勒斯伸出右手食指，指尖有一小块发红。
维奥莱特忍不住笑了。她不是故意笑的，但雷古勒斯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太认真了——不是生气，是那种“我在陈述一个事实”的认真，配上他指尖那点微不足道的红印，显得有点可爱。
雷古勒斯听到她的笑声，耳朵尖微微泛红了。他别过脸去，继续往前走。
“这边。”他说。
他们走了一会儿，维奥莱特发现他们并没有直接回庄园主楼。雷古勒斯带她穿过一片玫瑰花丛——那些玫瑰没有朝她鞠躬，但有一朵白色的玫瑰在她经过的时候发出了一声很轻的、像哼唱一样的声音。
“这花园太大了。”维奥莱特说。
“圣克莱尔家的花园确实很大。”雷古勒斯说，“布莱克庄园的花园更大，但没这么好看。布莱克家的花园只有黑玫瑰和白玫瑰，没有别的颜色。”
“黑玫瑰？”
“黑色的。看起来很压抑。”雷古勒斯的语气很平淡，但维奥莱特注意到他说“压抑”的时候，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你喜欢什么颜色的花？”维奥莱特问。
雷古勒斯想了想，说：“不知道。”
“你刚才在看的那本书，封面上是什么颜色？”
“红色，深红色。”
“那你喜欢深红色。”
雷古勒斯看了她一眼，像是在确认她是不是在开玩笑。维奥莱特没有笑，她只是很认真地看着他。
“……也许。”他说。
他们走过一座小石桥，桥下是一条很浅的小溪，溪水清澈见底，有几条银色的鱼在水草间游来游去。雷古勒斯放慢了脚步，低头看了看那些鱼，然后突然说了一句：“你害怕吗？”
“害怕什么？”
“什么都不记得。”雷古勒斯说。他没有看她，目光还停留在水面上。“如果有一天我什么都不记得了，我应该会害怕。”
维奥莱特想了想这个问题。
害怕吗？她确实害怕过。第一天醒来的时候，她害怕得手都在抖。但后来她发现，害怕没有用。害怕不会让记忆回来，不会让她知道魔法是什么，不会让她认识回家的路。
“有一点，”她诚实地说，“但也没有那么害怕，因为我妈妈——我是说伊莎贝尔——她说我不用着急，可以慢慢来。”
“你不叫**妈？”
维奥莱特愣了一下，她确实没有叫过伊莎贝尔“妈妈”。不是因为她不想，而是因为那个词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她记得自己前世也有一个妈妈，但她想不起那张脸了。叫另一个人“妈妈”的感觉很奇怪，像是背叛了什么她记不清的东西。
“还在习惯。”她说。
雷古勒斯没有追问。他只是点了点头，然后继续往前走。
维奥莱特突然觉得，这个男孩和其他人不太一样。
这两周里，她见过一些人——家里的仆人、来探望的亲戚、伊莎贝尔的朋友。每个人都会问她问题。你记得什么？你在外面八年是怎么过的？你为什么不记得了？你什么时候能想起来？
每个人都想知道答案，但没有人能接受“我不知道”这个回答。
雷古勒斯一个问题都没问。他听她说“我失忆了”的时候，表情没有变，没有追问，没有用那种“天哪你好可怜”的眼神看她。他就像听到了一个很普通的事实，然后说了一句“你会害怕吗”，然后就翻篇了。
维奥莱特觉得这很舒服。
他们走了大概二十分钟，终于看到了圣克莱尔庄园的主楼。灰色的石墙在阳光下泛着暖色的光，几扇窗户开着，白色的窗帘在风里轻轻飘动。
“到了。”雷古勒斯说。
“谢谢你。”维奥莱特说，“如果没有你，我可能要在花园里**了。”
雷古勒斯的嘴角弯了一下。这次是真的笑，很浅，但确实是一个笑。
“不会的，”他说，“米普会找到你的。”
“米普？”
“你们家的家养小精灵。她很厉害。”雷古勒斯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认真，像是在陈述一个经过验证的事实。
维奥莱特想起那只脾气不太好、穿茶巾当裙子的小精灵，点了点头：“她确实很厉害。”
他们站在庄园主楼的侧门前面，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在雷古勒斯的头发上洒了一片细碎的光斑，他的头发不是纯黑的，在阳光下泛着一层很淡的深棕色。
“你明年会去霍格沃茨？”维奥莱特问。
“是的。”
“那等你来了，我可以给你带路。”维奥莱特笑起来，“如果你迷路了的话。”
雷古勒斯看了她一眼，灰色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你连花园都会迷路，”雷古勒斯又扯了一下嘴角，“你确定你能在霍格沃茨给我带路？”
维奥莱特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说得对。
“……我可以给你带路去食堂。”维奥莱特下意识蹦出来这句话。
“食堂？”
“应该就是吃饭的地方，霍格沃茨有吃饭的地方吧？”
“大礼堂。”雷古勒斯说，“那个地方不用带路，跟着人走就行了。”
“那我可以帮你占座。”
雷古勒斯又笑了一下，这次比刚才大了一点点，嘴角弯的弧度更明显了。
“好。”他平静的凝望维奥莱特。
他转身走了几步，然后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
“维奥莱特，”他说——这是她第一次听到他叫她的名字，他的声音不大，但念得很清楚，“下次不要在花园里乱走。你会迷路的。”
“我尽量。”维奥莱特说。
雷古勒斯点了点头，翻过那道低矮的石墙，消失在了常春藤后面。
维奥莱特回到房间的时候，伊莎贝尔正在她的书桌上放一杯南瓜汁。
“你去哪了？”伊莎贝尔问。
“花园，我迷路了，然后一个邻居把我送回来了。”
“邻居？”
“布莱克家的，雷古勒斯。”
伊莎贝尔的手顿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正常。
“布莱克家的二儿子，”她说，“他比你还小一岁。”
“嗯。他说他明年才去霍格沃茨。”
伊莎贝尔把南瓜汁放在桌上，转身看着维奥莱特。她的表情很平静，但维奥莱特总觉得她有什么话想说。
“怎么了？”维奥莱特问。
“没什么。”伊莎贝尔斟酌了下，“只是提醒你一句，宝贝，布莱克家族和我们家不太一样，他们家有很多……规矩，雷古勒斯那孩子，从小被管得很严。”
维奥莱特想起了雷古勒斯那双安静的灰色眼睛，想起了他说“布莱克家的花园只有黑玫瑰和白玫瑰”时微微皱起的眉头。
“他看起来还好。”维奥莱特说。
伊莎贝尔看了她一会儿，然后笑了。
“他只是个孩子，”伊莎贝尔说，“你们都是。”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维奥莱特一眼。
“下次出门的时候告诉我一声。我可以给你一张花园的地图。”
“花园有地图？”
“当然有。不然你以为园丁是怎么找到那些会跑的***草的？”
伊莎贝尔关上了门。
维奥莱特坐在床边，拿起那杯南瓜汁喝了一口。甜丝丝的，带着一点肉桂的味道。
她突然想起一件事。
雷古勒斯·布莱克。
她在脑子里搜索这个姓氏，但什么都找不到。一片空白。
她不知道这个姓意味着什么。不知道他的家族有什么规矩。不知道他明年会去哪个学院。不知道他将来会成为什么样的人。
她只知道他喜欢深红色，不喜欢《魔法史》，鞋带系得不太整齐，笑起来的时候嘴角会先往左边弯一下。
这就够了。
维奥莱特把南瓜汁喝完，拿出魔杖，对着窗户挥了一下。
魔杖喷出了几颗银色的火星。火星在空气中飘了一会儿，然后灭了。
窗外的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远处那片树林的后面，应该就是布莱克庄园。
她不知道那个安静的、灰色眼睛的男孩现在在做什么。也许在继续读那本他不喜欢的《魔法史》，也许在系鞋带——把左边那圈拆掉，重新系成和右边一样。
维奥莱特把魔杖放在床头柜上，拉好被子，闭上了眼睛。
明天，她决定要那张花园的地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