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那阵风来得太突然了，像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从灌木丛里窜出来，精准地叼走了她手里那张羊皮纸，然后嘻嘻哈哈地把它抛过了石墙。她追了大概十步，眼睁睁看着地图在空中翻了个跟头，消失在了常春藤的另一边。，双手叉腰，盯着那道矮墙看了好一会儿。，到她腰的位置，翻过去应该不难。，伊莎贝尔在书房里，埃德蒙在***里，米普大概在厨房里跟锅碗瓢盆吵架，没有人注意到她。，双手撑在石墙上，一使劲——。，“咔嚓”一声响得她心都虚了，她蹲在原地听了三秒钟，没有人喊她，没有脚步声，没有家养小精灵突然出现。。，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开始在草地上找那张地图。，比她想象的大。风把地图吹得比她预想的更远——她找了好一会儿，从这头走到那头，又从那头走回这头，什么也没找到。。，树冠像一把撑开的大伞，把午后的阳光筛成一片一片的金色碎片，洒在草地上。，形成一个天然的弧度，像一把歪歪扭扭的椅子。。
灰色的衬衫，黑色的头发，膝盖上摊着一本厚厚的书。他低着头，只能看到半个侧脸，但维奥莱特还是认出来了——隔壁家的那个男孩。昨天在同一个地方，同一个姿势。他是不是每天都坐在这里？
她犹豫了一下，她现在的姿势不太好看——半蹲在一片野花丛后面，裙子上沾了草汁，头发被风吹得像鸟窝。她完全可以转身走掉，绕一大圈从正门进布莱克庄园，假装她从来没有翻过这道墙。
但那样太麻烦了。
而且他好像已经看到她了。
男孩抬起头来。灰色的眼睛，没什么表情，但看到她的那一瞬间，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你在干什么？”他问。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草地上清清楚楚。
维奥莱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
“找地图。”她说。
“地图？”
“一张羊皮纸。有画的那种。被风吹到你这边来了。”
男孩——雷古勒斯，她记得他昨天说了名字——低头看了看自己周围，然后从身后拿出一张折了两折的羊皮纸，晃了晃。
“这个？”
“对！”
雷古勒斯看了看地图，又看了看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你**了。”他说。这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我来捡地图。”维奥莱特试图狡辩。
“你可以从正门走过来。”
“我知道。”
“那你怎么不？”
维奥莱特张了张嘴，发现没有一个好的答案。她就是想**，没有为什么。
“比较快。”维奥莱特想半天。
雷古勒斯看了她一眼，没有拆穿她，他把地图递过来，维奥莱特接住的时候发现羊皮纸被他折得很整齐，边角没有卷起来，像是被人仔细抚平过。
“你帮我收好了？”她问。
“它落在草地上，我怕被露水打湿。”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好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但他的目光没有看她，而是落在自己的书上。
维奥莱特拿着地图，站了两秒，然后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草地是湿的，她一坐下去就感觉到了，裙子后面的布料被水汽浸了一下，凉丝丝的，但她没有起来——起来的话就太刻意了，好像她坐下是为了什么似的。
“你在看什么书？”维奥莱特控制不住好奇凑过去。
“《魔法图符学入门》。”雷古勒斯把书封面朝她转了一下。深蓝色的封面上印着一个复杂的圆形符号。
“好看吗？”
雷古勒斯想了想，鼻子皱了一下，那个表情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还要小——维奥莱特想起来，他今年十岁，比她小一岁。
“比《魔法史》好看一点。”他说。
“《魔法史》很差吗？”
“也不是差。”雷古勒斯的手指在书脊上敲了两下，“就是太厚了。”
维奥莱特笑了一下。
她喜欢他回答问题的样子——不会只说是或不是，会想一想，然后给出一个认真的答案，也不像大人那样敷衍，也不像有些小孩那样爱显摆。
“你家有图书馆？”维奥莱特突然问。
“嗯。”
“很大？”
“挺大的。”他说这话的时候下巴微微抬了一下，但很快又收回去了，像是觉得自己不应该炫耀。
维奥莱特“哦”了一声，没有追问。她对“很大的图书馆”没什么概念，但她觉得一个人能在树下安安静静看书，应该是一件挺幸福的事。
“你们家呢？”雷古勒斯问，“有图书馆吗？”
“应该有吧。”维奥莱特说，“但我还没找到。”
雷古勒斯看了她一眼。
“你连自己家的图书馆都找不到？”他问。
“我连花园都会迷路，”维奥莱特理直气壮地说，“图书馆大概要等我从霍格沃茨毕业才能找到。”
雷古勒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不是昨天那种浅浅的、礼貌的笑，是真的笑了——嘴角弯上去，眼睛眯起来，左边脸颊上那个酒窝深深地凹进去。
他笑的时候整个人都不一样了，不像那个安安静静坐在树下看书的小少爷，像一个普通的、会因为别人说了傻话而开心的九岁男孩。
“你笑什么？”维奥莱特问，但她也笑了，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笑。
“没什么。”雷古勒斯收住了笑，但嘴角还是翘着的，“你说话的方式好奇怪。”
“哪里奇怪？”
“就是——”他想了想，歪了一下头，“一般人丢了地图会从正门走过来。你不会。你会**。”
“**比较快。”
“你差点摔了。”
“我没有。”
“你踩到树枝了。”雷古勒斯说，“很大的一声‘咔嚓’。我在树这边都听到了。”
维奥莱特张了张嘴，发现无法反驳。
“那你怎么知道是我？”她问，“也许是一只兔子。”
“兔子不会蹲在野花丛后面说‘完了完了完了’。”雷古勒斯说。
维奥莱特沉默了。她刚才嘀咕的那句话声音明明很小，她以为只有自己听得到。但他听到了。他全都听到了。
“你的耳朵是猫耳朵吗？”她说。
“什么？”
“听力这么好。”
雷古勒斯看了她一眼，灰色的眼睛里有一点得意，但嘴上说：“是你的声音太大了。”
一阵风吹过来，他书页哗啦啦地翻了好几页。他伸手去按，但有一页已经被风吹得翘了起来，眼看就要飞走。维奥莱特眼疾手快地帮他按住了。
她的手指压在他的手指上。
雷古勒斯的手很凉，骨节分明，比她的小一圈。他的指甲剪得很整齐，指腹上有一小块薄薄的茧——大概是握笔握出来的。
“谢谢。”他说，把手抽走了。
维奥莱特注意到他的耳朵红了。
她没有说破。她把目光移开，假装在研究他书页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图符。那些符号她一个都看不懂，但她觉得它们长得挺好看的——有的像扭曲的树枝，有的像打结的绳子，有的像睡着了的小虫子。
“你看得懂这些？”她问。
“一部分。”雷古勒斯说，“有些还没学到。”
他翻开前面一页，指着一个圆形的、中间画了很多交叉线条的符号说：“这个是‘守护’的意思。用在门框上，可以防止某些东西进来。”
“某些东西是什么？”
“看情况。有的是防虫子，有的是防——”他顿了一下，“防不太好的东西。”
维奥莱特看着那个符号。它看起来像一朵被压扁的花。
“你会画吗？”她问。
雷古勒斯没有回答，从书页下面抽出一张空白羊皮纸，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铅笔，低头画了起来。他画得很慢，每一笔都很小心，画错了就用指腹擦掉——他的手指上有一小块灰色的铅渍。
画完之后他把羊皮纸转过来给她看。
那个符号和他书上一模一样。圆是圆的，线条是直的，交叉点正好在正中间。
“你画画很好。”维奥莱特说。
“这不是画画，”雷古勒斯说，“这是图符。图符不能随便画，比例错了就没有效果。”
“那你还画得这么准。”
雷古勒斯没有接话，但他的耳朵好像又红了一点。
太阳慢慢往西边挪。树影从他们脚边开始拉长，草地上的光斑从圆形变成了椭圆形。
维奥莱特把腿伸直，双手撑在身后，仰头看天。云很白，很低，像是有人把棉花糖挂在了半空中。
“你什么时候去霍格沃茨？”雷古勒斯突然问。
“九月一日。”维奥莱特说，“还有不到一个月。”
“那你快去了。”
“嗯。”
“你会被分到哪个学院？”
维奥莱特想了想，这个问题伊莎贝尔跟她提过，埃德蒙也说过。格兰芬多是勇敢的人，赫奇帕奇是忠诚的人，拉文克劳是聪明的人，斯莱特林是——伊莎贝尔当时顿了一下，说“斯莱特林的人很有野心”。维奥莱特觉得那个顿一下很有意思，但她没有追问。
“不知道。”她说，“你呢？你想去哪个？”
“我还没想好。”雷古勒斯说，“我妈妈说我一定会去斯莱特林，我哥哥也这么说。”
“你还有好久，慢慢想。”
雷古勒斯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一下，好像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嗯”了一声。
维奥莱特歪头看他。
“那你哥哥呢？”她问，“你哥哥在哪个学院？”
“他今年才去。”雷古勒斯说，“跟你一样，一年级。”
“他叫什么？”
“西里斯。”
维奥莱特点了点头，她对这个名字没有任何感觉，只是一个名字，不过也许到时候到了学校碰见还能打个招呼见见这个布莱克哥哥。
“他跟你像吗？”她问。
雷古勒斯想了想，想的很认真——他不是随便敷衍一下，是真的在想。他的眉头微微皱起来，嘴唇抿了一下，然后说：“不太像。”
他没有解释哪里不像。维奥莱特也没有追问。她看得出来他不太想聊这个。
一阵风从树林那边吹过来，带着一股树叶和泥土的味道。维奥莱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觉得这个味道真好闻。
“霍格沃茨也有这种树吗？”维奥莱特又问。
“应该有吧。”雷古勒斯说，“听说旁边有一个很大的禁林。”
“禁林？为什么叫禁林？”
“因为里面有很多危险的东西。”雷古勒斯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认真，“你进去的话可能会死。”
“……你说话能不能不要这么直接？”
“你不是问我吗？”
维奥莱特看着他，他一脸无辜地看回来。灰色的眼睛干干净净的，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让人后背发凉的话。
“雷古勒斯，”她说，“你知道吗，你有时候像一本说明书。”
“什么意思？”
“就是——该写的都写了，不该写的也写了。”
雷古勒斯皱了皱鼻子。他好像不太确定这是不是在夸他。
维奥莱特笑了。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地图，摊在膝盖上。地图上标着圣克莱尔庄园和布莱克庄园的边界线，中间隔着一片树林和一条小溪。那棵橡树在地图上被标注为“古橡树”，旁边有一行小字：树龄约三百年，树冠下是野餐和读书的好去处。
“你看，”她把地图转过去给雷古勒斯看，“这个地方有名字。”
雷古勒斯凑过来看了一眼。
“那是我们家的地。”他说。
“我知道。但树是你们的，名字又不是。”
雷古勒斯没有反驳。他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你去了霍格沃茨之后，”他说，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还会回来找我吗？”
“当然会回来，放假就回来找你。”
“哦。”
他低下头，重新看他的书。但维奥莱特注意到他的目光没有落在书页上，而是停在某个不确定的地方，像是在想什么。
“你想让我回来？”维奥莱特问。
雷古勒斯的手指在书页上顿了一下。
“……没有。”他说。
但他的耳朵红了。
维奥莱特忍住了没笑。她觉得如果她笑出来，他可能会把书合上然后走掉。她不想让他走掉。
“我会回来的。”她说，“而且我会给你写信。”
雷古勒斯抬起头看她。
“写信？”他问。
“嗯。告诉你霍格沃茨是什么样的。哪个学院的饭好吃，哪个教授比较凶，魁地奇比赛谁赢了。”她掰着手指头数，“这样你来的时候就知道该怎么办了。”
雷古勒斯看着她，灰色的眼睛眨了眨。
“你为什么愿意告诉我这些？”他问。
“因为我们是朋友啊。”维奥莱特说。
她说得很自然。没有犹豫，没有多想。在这个世界里，雷古勒斯是第一个不会用那种“天哪你好可怜”的眼神看她的人。他不会追问她记得什么、不记得什么。他就只是坐在那里，安安静静的，偶尔歪一下头，偶尔耳朵红一下。
雷古勒斯没有说“你也是我的朋友”之类的话。他只是低下头，把书翻到下一页，动作比平时轻了很多。
但维奥莱特看到了——他的嘴角翘起来了。
藏都藏不住。
太阳快要落到树梢后面的时候，维奥莱特站起来准备走了。
她拍了拍裙子上的草屑，发现裙子后面湿了一**。
雷古勒斯也看到了。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不要说。”维奥莱特说。
“我什么都没说。”
“你在想。”
“我没有。”
“你脸上写着呢。”
雷古勒斯把书举起来挡住了自己的脸，但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雷古勒斯·布莱克，”维奥莱特说，“你真的很不会撒谎。”
“我什么都没说。”书后面传来闷闷的声音，带着笑意。
维奥莱特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她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雷古勒斯。”
他从书后面探出半张脸。
“你明天还在这里吗？”她问。
雷古勒斯看着她。夕阳的光线把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色，他的灰色眼睛在阴影里显得更深、更安静。
“应该在。”他说。
“那我明天来找你。”
“……你走正门。”
“我尽量。”
维奥莱特转身走了。她这次没有**——她绕了一大圈，从正门走进了圣克莱尔庄园，夏天的晚风从背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得到处飞，她跑了起来，不是因为赶时间，只是因为想跑。
跑起来风就一直吹她的脸，湿湿的，又是温热的，很舒服。
她一边跑一边想，明天要带两块三明治。
一块给他。
一块给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