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报道！民生改善局------------------------------------------，陈焰站在民生改善局大楼门口。，十二层。外立面是整面的反射玻璃，倒映着对面的另一栋楼，两栋楼之间夹着一条窄街。街面上没有行人，没有车，只有每隔五分钟经过一次的悬浮清扫车，贴着地面滑过去，发出低沉的嗡声。，绿灯亮起，旋转门无声地滑开。，但空旷。地面是大理石的，光可鉴人，他自己的脚步声在上面显得格外响。前台坐着一个中年女人，头发盘得很紧，正盯着眼前的虚拟屏幕，没有抬头。“效率优化科，陈焰，报到。”，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落回屏幕。“九楼，左手第三间。周文在等你。谢谢。不客气”。。陈焰走过去的路上，路过了一面公告墙。墙上贴着一张旧海报，纸质的那种——这个年代已经很少有人用纸贴公告了。海报上印着一行字：“秩序即安全，安全即自由。”右下角被撕掉了一块，露出后面发霉的墙面。。他走进去，按了九楼。。电梯很慢，楼层数字一格一格跳动，在4楼停了一次，没人进来。电梯里没有广告，没有音乐，只有一条绿色的滚动提示，在镜面上方循环播放：“秩序维护，人人有责。如发现异常行为，请通过晶片一键上报。”。，左右两边是一模一样的灰色门板，每隔三米一扇，门牌印着编号，字体统一，居中对齐。左手第三间：9103。。陈焰敲了两下。
“进来。”
办公室比他想象的要小。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对面一把客椅，靠墙一个铁皮柜子。桌上没有文件，没有屏幕，只有一个保温杯。杯身上印着民生改善局的徽章——三角形里一只眼睛，和校徽一样——但漆已经磨掉了一半，只看得见半只眼睛。
周文坐在桌子后面，正在往杯子里倒水。
他看起来四十多岁，头发稀疏，眼袋很重，穿一件深灰色的制服。陈焰注意到他的袖口起了毛边，左胸口的徽章别歪了，歪了大概五度。
“坐。”周文没有抬头。
陈焰在客椅上坐下。椅面很硬，坐垫已经塌了，他坐上去的时候身体微微向左倾了一下。
周文倒完水，拧上杯盖，抬起头。
他的眼睛不大，眼角的皱纹往下走，嘴角也是。整张脸像是被什么东西往下拽着，不是悲伤，是一种“用了太久”的疲惫。
“陈焰，第七区理工大学，社会工程学，第一名。”他说。语速不快不慢，每个字都像是一颗已经摆好的棋子，他只需要念出来。“****题目是《基于多变量模型的分配正义边界研究》。导师评语——‘该生思维缜密，但正义一词的使用频率过高’。”
周文顿了顿。
“你知道效率优化科是干什么的吗？”
“优化底层人口的基本物资分配效率。”陈焰回答。
“那是正式名称。”周文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水，杯盖拧回去的时候磕在金属杯身上，发出一声轻响。“实际上的工作——算出那个最优配额。让他们的愤怒，刚好控制在不会爆发的阈值以下。”
办公室安静下来。
窗外的光透过玻璃落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块梯形。对面那栋楼的灰色墙体上，整排的窗格像一张没有表情的脸。
陈焰觉得这句话应该让他不舒服。但他确实没有不舒服。他甚至在想：这是一个标准的博弈论问题，资源有限，需求无限，阈值确实存在——从数学上讲。
他发现自己没有反驳。
这个念头让他不舒服了一下。
“你在想什么？”周文看着他。
“我在想，”陈焰说，“这个阈值，是算出来的，还是……”
“算出来的。”周文说，“先知跑的数据模型。你入职培训会看到具体公式。”
“误差范围？”
“**百分之三。”
陈焰点了点头。这个误差在可接受范围内。资源分配类模型，能做到**百分之三，已经是非常高的精度了。
他发现自己又在用“可接受范围”来思考这个问题。
他想起旧书扉页上那行字。“你永远不会发光”。不是“你不能”，是“你相信你不能”。
他现在相信什么？
“你还有什么问题？”周文问。
陈焰想了想。“这份工作，你做了多久？”
周文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保温杯里的热气从他的杯沿冒出来，很细，很直，在空气里慢慢散开。
“十二年。”他说。
“你——”
“你的工位在隔壁。”周文打断了他，低头拧杯盖。“9104。入职培训材料已经在你的晶片里了。这周先熟悉流程，下周开始跟项目。”
陈焰站起来，走了两步，停下来。
“周科长。”
“嗯。”
“你觉得这个‘最优配额’，真的能让人不愤怒吗？”
周文看着热气升起来，消散在空气里。
“你今天入职，”他说，“先把培训看完。”
陈焰站在门口，等了几秒。周文没有再说别的。他走出9103，门在他身后缓慢地合上，气弹簧发出很轻的嘶声。
走廊里很安静。他自己的脚步声，呼吸声，墙壁里通风管道的气流声。
9104的门和9103一模一样。他推门进去。
工位比周文的办公室还小。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铁皮柜。桌上摆着一台旧款数据终端，屏幕上有几道划痕。
陈焰坐下来，打开终端。
入职培训材料的第一页是民生改善局的介绍。
第二页是效率优化科的KPI考核标准。
第三页是一行字——不，不是一个字，是一句话。
“优化即是正义。”
和他昨天在礼堂天花板上看到的一模一样。也和他今天在培训材料里看到的、明天会在走廊里看到的、后天会在周文保温杯上看到的……一模一样。
陈焰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从口袋里摸出***棒，抽出一支，衔在嘴里，没有点。
办公室里不能抽烟。
他把烟拿下来，夹在手指间，转了两圈，放回口袋。
然后他开始看入职培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