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裂缝------------------------------------------，没有做任何需要动脑子的事。“熟悉流程”，翻译成实际工作内容就是：看文件。他在9104的硬椅子上坐了五天，看了四十七份历史方案、二十三份数据分析报告、九份内部审计文件。“先知”的审核，每一份都有“优化通过”的绿色印章。，他开始觉得这些文件长得都一样。不，不是“长得一样”，是“结果一样”。无论原始数据是什么，最终结论都指向同一个方向：当前分配方案的调整幅度，不能超过现有**的“稳定阈值”。“稳定阈值”是多少，但每一份文件都在说同一件事：不要动太多。，打开终端里一个他探索了很久的模块——民生改善局的数据接口。这个接口本应用来查询流程文件，但他发现，如果你绕过前端的搜索框，直接调用底层API，可以看到一些不在目录里的东西。“侵入”的操作。他只是把API的参数调整了一下，删掉了一个筛选条件“status=pu*lished”。，列表里多出来一份文件。：REJ-047：已驳回：2142年：陆鸣。。不是“优化配额”，不是“调整阈值”——是彻底的、全盘的分配结构调整。方案里提出了一个和现行系统完全不同的分配逻辑：****，而不是按贡献分配。，创作者的批注：
“本方案已在先知系统中完成模拟，结论为：公平性指数提升47%，但系统稳定性指数下降22%。谢绝批准。”
不是“不通过”。是“谢绝批准”。
陈焰盯着“谢绝”这个词看了几秒。这是一个有温度的措辞。不是“不通过”，不是“驳回”，是“谢绝”。像一个人在拒绝另一个人的请求，而不是一个系统在做判断。
他又看了一眼创建人：陆鸣。
2142年——十三年前。
陆鸣是谁？
他尝试查询陆鸣的***息，结果是：权限不足。
他又尝试调取这份REJ-047的完整版本，结果是一样的：权限不足。
但他注意到一个细节——文件的访问日志显示，这份文件在过去的十三年前里，被同一个人调取了十七次。最后一次调取，是三个月前。
那个人是：陆鸣。
他自己看自己的驳回文件。十七次。
陈焰把文件关掉，靠在椅背上。办公室的灯光嗡嗡响，空调出风口在头顶，冷气吹下来，他的后颈有点凉。
他看了一眼时间：下午四点四十三分。
他应该继续看培训材料。他还有六份报告没看完，明天周文可能会问他。
但他没有。
他重新打开了数据接口，这次他没有用“status=pu*lished”的筛选条件，也没有用任何筛选条件。他只是列出了所有的REJ文件。
列表滚动了很久才停下来。
REJ-001 到 REJ-999
全部存在。
创建日期：从2140年到2157年，每一年都有。
创建人：有些是“******”，有些是人名。2140年到2145年的人名陈焰不认识，2146年以后的人名开始变得陌生又熟悉——他开始认出一些名字：大学里的教授、民生改善局的前辈、甚至有一个是他同学的导师。
最后一个，REJ-999，创建日期是三个月前——那时陈焰还没毕业。
创建人：陈焰。
他的血液忽然凉了一下。
不对。
他没有提交过任何方案。三个月前他还在写****，他不可能——
他点开了REJ-999。
不是他提交的。
是先知生成的。方案的内容、结构、甚至措辞风格，都和他****第二章的一节几乎一模一样。先知用他的思维方式、他的语言习惯、他的数据偏好，生成了一个“陈焰会写出来”的公平方案。
然后它把这个方案标记为REJ-999。
然后它自己驳回了它。
陈焰盯着屏幕，手指停在键盘上，没有动。
办公室很安静。空调出风口的声音、通风管道的声音、他自己心跳的声音。
他忽然想起周文第一天说的话：“先知跑的数据模型。你入职培训会看到具体公式。”
先知不只是跑数据。先知在预测。预测谁会成为下一个提交REJ方案的人。预测那个人会写什么。然后提前写好，提前驳回。
像一扇门，在你走到它面前之前，就已经锁上了。
陈焰关掉了终端。
他坐在椅子上，没有动。
过了一会儿，他从口袋里摸出***棒。抽出一支，衔在嘴里，没有点。又拿出来，夹在手指间。
他在想：如果REJ-999在三个月前就已经存在，那他这四年来读的那些书、写的那些论文、做的那些“公平方案”的模型——算什么？
算数据。
只是数据。
供先知预测的数据。
他把烟别在耳朵上，站起来，走出办公室。走廊里没有人。他走到电梯间，按了下行的按钮。电梯到了，门开了。他走进电梯，靠在电梯壁上，看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跳动。1楼到了。门开了。
他没有出去。
他按了关门键，按了顶楼的按钮。
民生改善局的顶楼是员工休息区，有一个不大的露台。他走上去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秩序城的人造光带逐层亮起，从地面到高空，一圈一圈，像没有尽头的同心圆。
远处，巨型服务器支架的轮廓在暮色中发暗，冷却液反射的银光已经变成了深紫色。
他点了那支烟。
深吸一口，合成***进入肺部，寡淡、平滑、没有刺激。和暗区的人抽的那种真正的烟不一样——他没抽过，但他见过老吴抽。在一个他从旧书店带回来的纸质录像里，老吴坐在店门口，夹着烟，烟灰很长了也不弹，最后自己断了，落在泥地上。
那个烟的颜色是灰白色的，不是合成***棒那种纯白。
陈焰把烟从嘴里拿出来，看了一眼。
纯白。干净的。无味的。
他把它掐灭在栏杆上，留下一个灰色的圆点。
晶片震了一下。
匿名信息。来源不可追踪。
他调出来，视野右上角展开一行字：
*“REJ-001到REJ-999，全部存在。你要看吗？”*
他盯着这行字。
手指悬在半空。
他没有回复。
他关掉了晶片。
在露台上又站了一会儿——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半个小时，他不确定。秩序城的灯光一层一层亮上去，最后整座城市都亮了，亮得像白昼，但没有白昼的温度。
他走进电梯，回了宿舍。
那晚他没有看那些文件。他把晶片放在床头柜上，屏幕朝下。
他盯着天花板，盯着那根日光灯管。嗡嗡响。很亮。
他不困。
但他不想再看任何东西了。
第二天早上，他打开晶片，回复了那行字。
“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