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书名:风会经过胆小鬼  |  作者:然也然也333333  |  更新:2026-05-15
别怕人群------------------------------------------,距离见面会开始还有十五分钟。。,有人拿着手机看课表,有人互相交换姓名和宿舍号,还有人正兴奋地讨论晚上要不要去逛学校后街。,脚步停了一下。。,他只是很难融进去。,对别人来说像呼吸一样简单,对他来说却像一场需要提前准备的**。什么时候该笑,什么时候该接话,什么时候该表现得合群一些,他都要在心里过一遍。。,他宁愿安静地站在一旁。,上面写着“中文系新生见面会”。,确认没有走错,才从人群边缘绕进去。。,后排则聚着几个明显已经熟络起来的小团体。白栖迟扫了一圈,最后选了靠窗倒数第二排的位置。。。
他把包放在膝上,坐下后低头打开手机。
屏幕亮起,聊天列表里还停着闻疏野的那只撑伞小狗。
白栖迟看了一眼,很快把手机扣在桌面上。
不能一直看。
他这样提醒自己。
可有些东西越是不想在意,越会在脑海里反复出现。比如闻疏野的声音,比如他站在食堂窗边时随意扬起的笑,还有他问“加一个?”时那种恰到好处的语气。
不热切,不强迫。
像把选择权完整地交到了他手上。
这让白栖迟不太习惯。
他过去遇见的大多数靠近,都带着某种目的性。有人因为好奇,有人因为无聊,也有人因为想从他这里得到一点优越感。他们用热情包裹试探,再用玩笑掩饰越界。
于是白栖迟学会了不动声色。
学会在别人靠近前先后退。
也学会把所有情绪压得很低,低到连自己都可以假装没有听见。
“同学,这里有人吗?”
一道声音突然从旁边响起。
白栖迟抬头。
一个短发女生站在过道边,手里抱着几本书,笑容很明亮。她身后还跟着另一个女生,正探头看教室里的空位。
白栖迟摇头:“没有。”
“那我们可以坐吗?”
“可以。”
两个女生坐下后,短发女生主动介绍:“我叫江眠,这是我室友许知意。你也是中文系的吧?”
白栖迟点头:“白栖迟。”
“白栖迟?”江眠眼睛亮了一下,“名字好特别。”
白栖迟已经习惯别人这样评价他的名字。
他轻声说:“谢谢。”
江眠性格显然很外向,坐下没多久就开始聊见面会、军训和选课。她并没有恶意,也没有让人不舒服的地方,只是话题抛得太快,白栖迟需要花力气去回应。
“你是本地人吗?”江眠问。
白栖迟说:“不是。”
“那你从哪里来的?”
白栖迟顿了顿:“临川。”
“临川啊,我听说那里冬天特别冷。”江眠笑着说,“那你来南城是不是会觉得热?”
“还好。”
“你昨天是不是很晚才到?我好像没在宿舍群里看见你说话。”
白栖迟手指轻轻蜷了一下。
宿舍群。
他说话很少。
不是不想说,而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别人发“大家好”,他也跟着发了一句。后面大家聊得热闹,他就没有再***。等到想说话的时候,话题已经过去了。于是他索性保持沉默。
“我不太看群。”白栖迟说。
江眠没有察觉他的停顿,点点头:“我也不爱看,消息太多了。不过以后班级通知可能都会发群里,你记得开提醒。”
“嗯。”
许知意坐在旁边,一直比较安静。她似乎看出白栖迟不太自在,伸手轻轻拉了拉江眠的袖子。
江眠这才停住,笑了笑:“不好意思啊,我话有点多。”
白栖迟摇头:“没事。”
他说的是实话。
江眠不讨厌。
只是他还不太适应。
见面会很快开始。
辅导员姓徐,是个三十岁左右的女老师,说话干练温和。她简单介绍了学院情况,又说了军训安排、课程要求和社团报名。
白栖迟认真听着,不时在笔记本上记几行字。
他的字很好看。
清瘦,干净,笔锋收得很稳。
江眠无意中瞥见,压低声音感叹:“你字真漂亮。”
白栖迟笔尖一顿。
“谢谢。”
江眠凑近一点:“你是不是练过?”
“小时候练过一点。”
“难怪。”江眠说,“感觉像那种可以直接拿去当字帖的字。”
白栖迟不知道该怎么回,只能垂下眼继续记笔记。
见面会后半段,徐老师让大家轮流做简短自我介绍。
教室里的气氛瞬间活跃起来。
有人说自己喜欢看电影,有人说自己会弹吉他,还有人直接现场讲了个冷笑话,引得全班大笑。
白栖迟坐在靠窗的位置,手指在笔帽上轻轻摩挲。
他不喜欢自我介绍。
不喜欢站在所有人的目光中间。
这种场合总会让他想起一些不太好的画面。
初中时,他也曾在开学第一天被要求做自我介绍。那时候他声音小,说话慢,讲完后后排有人学他的语气,故意拖长调子喊他的名字。
一开始只是玩笑。
后来变成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外号。
“白——栖——迟。”
“你说话是不是也这么迟?”
“怎么不说话啊?哑巴了?”
那些声音并不尖锐,却像细小的针,一根一根扎在心里。别人觉得不痛不*,他却记了很多年。
“下一位,白栖迟。”
徐老师的声音把他拉了回来。
教室安静下来。
几十道视线同时落在他身上。
白栖迟慢慢站起身。
椅脚擦过地面,发出轻微声响。
他掌心有些凉。
其实他准备过一段话。
姓名、籍贯、兴趣、未来希望。
很普通,也足够安全。
可真正站起来时,那些字句却忽然变得遥远。他能感觉到周围人的目光,也能听见窗外树叶被风吹动的声音。所有细节都变得异常清晰,唯独自己的声音像被什么堵住。
白栖迟张了张口。
“大家好,我叫白栖迟。”
他听见自己这样说。
声音有点轻。
他停了一秒,继续道:“来自临川。平时喜欢看书,也会写一点东西。”
说到这里,他本该结束。
可不知为什么,他忽然想起了早上食堂里闻疏野说的那句话。
“见面会别迟到。”
语气很随意,却像某种不动声色的提醒。
白栖迟指尖在桌沿轻轻碰了一下。
然后他抬起眼,看向教室里那些陌生的脸。
“以后请多关照。”
他说完,坐下。
很短。
也没什么特别。
可江眠在旁边小声说:“说得挺好的。”
白栖迟怔了一下。
他看向她。
江眠冲他眨了眨眼:“真的,不像我刚才,差点紧张到把高中班主任名字说出来。”
许知意忍不住笑。
白栖迟也很轻地弯了下唇。
见面会结束后,班级群里很快多了一堆消息。**临时被推选出来,通知大家下午去领军训服,晚上开班会。
江眠收拾书包时问:“白栖迟,你等会儿去哪里?要不要一起去领军训服?”
白栖迟刚想回答,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
是闻疏野发来的消息。
闻:见面会结束了吗?
白栖迟看着屏幕,迟疑几秒,回:结束了。
对面几乎秒回。
闻:自我介绍没迟到吧?
白栖迟眼睫动了动。
白栖迟:没有。
闻:不错,五星新生。
白栖迟盯着那几个字,唇角差一点没压住。
江眠看见他低头打字,笑着问:“你有约啦?”
白栖迟立刻把手机扣下:“没有。”
这两个字说得有点快。
江眠一愣,随后笑了:“没事没事,我就随口一问。”
白栖迟也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抿了抿唇:“下午我自己去领就好。”
“那行。”江眠说,“晚上班会见。”
“嗯。”
白栖迟背起包,离开教室。
走廊里的人逐渐散开,楼道变得没有刚才那么拥挤。他往楼下走,手机又震了一下。
闻:中午吃饭吗?
白栖迟脚步一顿。
他站在楼梯转角,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
这是邀请吗?
还是随口一问?
如果是邀请,他应该答应吗?
可是他们才认识两天。
不对,准确来说,连二十四小时都不到。
白栖迟不喜欢事情发展得太快。任何超出预期的靠近都会让他不安,哪怕对方是闻疏野。
他慢慢打字。
白栖迟:不一定。
发出去后,他又觉得这句话太冷淡。
可撤回也奇怪。
他皱了下眉,正犹豫要不要补一句,对面已经回了。
闻:那你一定的时候告诉我。
白栖迟看着这句话,心里那点紧绷突然松开了些。
闻疏野没有继续追问。
没有说“那一起吧”。
也没有说“你怎么总是不确定”。
他只是把选择权又一次放回了白栖迟手里。
白栖迟握着手机,站在楼梯间的窗边。
窗外阳光明亮,雨后的水汽还没有完全散去,校园里到处都是新生和志愿者。远处篮球场传来拍球声,一下一下,规律又清脆。
他回了一句:好。
过了一会儿,闻疏野发来一个小狗点头的表情。
白栖迟把手机收起来,下楼。
下午领军训服的人很多。
仓库设在体育馆旁边,新生们按学院排队。中文系排在靠外的位置,太阳晒得人有些发晕。
白栖迟站在队伍中间,前后都是不熟悉的同学。
江眠和许知意在队伍前面,看见他后朝他挥了挥手,但隔着几个人,不太方便过来。白栖迟也轻轻点了下头。
队伍移动得很慢。
有人抱怨尺码不准,有人临时换码,还有人排错队被志愿者请出去重排。白栖迟低头看着地上的影子,尽量让自己不去注意周围的声音。
可越是不想听,那些声音越清楚。
“你看那边那个,是不是早上自我介绍声音特别小的那个?”
“白什么迟?”
“白栖迟吧,名字挺特别。”
“长得也挺好看,就是感觉不太好接近。”
“是不是有点高冷啊?”
“也可能就是不爱说话。”
声音不大,却足够传进耳朵。
白栖迟面色没什么变化,只是手指慢慢收紧。
他知道他们未必有恶意。
可被讨论这件事本身,就像被放到一束过亮的光里。那些目光、评价和猜测,无论好坏,都会让他想要避开。
队伍又往前挪了一点。
忽然,有个人从旁边挤过来,肩膀撞了白栖迟一下。
白栖迟猝不及防,往旁边退了半步。
“哎,不好意思。”对方嘴上说着抱歉,却没有停下,直接**了前面几个人的位置。
后面有人不满:“同学,排队呢。”
那男生回头笑了笑:“我朋友在前面,拿完就走。”
语气随意,像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白栖迟看了一眼被撞到的肩膀,没有说话。
他不擅长在这种情况下开口。
或者说,他很清楚,一旦开口,就可能引来更多视线。比起争辩,他更习惯让事情快点过去。
可那男生插队后,队伍变得有些乱。
前面几个人小声议论,有人看向白栖迟,大概在等他这个被撞的人说点什么。
白栖迟垂下眼。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朋友在前面?”
白栖迟一怔。
他转头,看见闻疏野从体育馆侧门那边走过来。
他穿着篮球队训练服,手里拿着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额角有汗,应该刚训练完。阳光落在他肩上,整个人像从夏天里走出来。
插队的男生也回头看他:“对啊。”
闻疏野笑了一下。
他笑起来还是很温和,可眼神却没有多少笑意。
“那你朋友怎么不出来陪你重新排?”
男生脸色一僵:“我就拿个衣服,很快。”
“大家都很快。”闻疏野说,“不然这队伍也不会排这么长。”
周围安静了一点。
志愿者听见动静,也走了过来:“同学,不能插队。麻烦到后面排。”
男生脸上挂不住,小声嘟囔了一句,最后还是从队伍里退了出去。
队伍重新恢复秩序。
白栖迟站在原地,肩膀仍旧有一点僵。
闻疏野走到他旁边,没问“你怎么不说话”,也没问“刚才是不是撞到你了”。
他只是把手里的矿泉水递过来。
“赔你的水。”
白栖迟抬眼:“什么?”
闻疏野说:“早上说了你请我水。但我刚训练完,先买了。你下次再补。”
白栖迟看着那瓶水,没有接。
“这是你买的。”
“对啊。”闻疏野把水往他手里一放,“所以先欠着。”
瓶身是凉的。
白栖迟掌心被冰了一下,心里却不知为何慢慢安静下来。
闻疏野站在队伍外,没有靠太近,也没有越过那条让人不适的距离。他只是偏头问:“肩膀疼吗?”
白栖迟摇头:“不疼。”
“真不疼?”
“嗯。”
闻疏野看了他一眼,似乎判断他没有逞强,才点头:“那就行。”
白栖迟握着矿泉水,低声说:“刚才谢谢。”
“谢什么?”闻疏野说,“我又不是只帮你。插队本来就不对。”
他说得轻描淡写。
像真的只是顺手。
可白栖迟知道不是。
闻疏野的出现太及时了。
及时到像他一直注意着这边。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白栖迟迅速压下。
不要自作多情。
也许只是碰巧。
闻疏野看了眼队伍:“还要排一会儿。你要是晒得难受,站这边一点,有树荫。”
白栖迟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旁边确实有一小片树荫,但队伍移动后很容易错开。闻疏野站的位置正好挡住了一部分阳光,阴影落在白栖迟身前。
白栖迟忽然意识到,他不是随便站的。
他把最晒的位置挡住了。
可他什么都没说。
白栖迟低头看着手里的水瓶,喉咙有些发紧。
“闻疏野。”
这是白栖迟第一次直接叫他的名字。
闻疏野明显怔了一下,随即笑了:“嗯?”
白栖迟抬眼看他,声音仍然很轻,却比早上稳定许多。
“我没有怕。”
闻疏野看着他。
白栖迟说完,又觉得这句话有些没头没尾。
其实他想表达的是,他刚才不是因为害怕才不说话。不是软弱,也不是默认别人可以越过他。他只是还没想好如何在不把事情闹大的情况下处理。
但话到嘴边,只剩下这样四个字。
我没有怕。
闻疏野却像听懂了。
他没有笑,也没有用安慰小孩的语气说“我知道”。他只是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嗯。”
他说:“我知道。”
白栖迟指尖微微一动。
闻疏野看着他,声音放轻了一点:“不想说和不敢说,不是一回事。”
白栖迟的心像被什么很轻地碰了一下。
不疼。
却酸。
他低下头,半晌才说:“你怎么知道?”
闻疏野笑了笑:“因为你看起来不像胆小的人。”
白栖迟没有说话。
队伍缓慢前移。
前方有人喊尺码,有人抱着军训服离开。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闻疏野的侧脸上,也落在白栖迟手里的水瓶上。
瓶身凝出细小水珠,顺着指缝往下滑。
白栖迟忽然想起书名里那个词。
胆小鬼。
他以前也被人这样叫过。
因为不爱争,因为不合群,因为面对恶意时总是沉默。那些人以为沉默就是害怕,却不知道沉默有时只是为了保住自己最后一点体面。
闻疏野说,他不像胆小的人。
这句话并不多么动听。
可它准确。
准确到让白栖迟一时不知道该把它放在哪里。
轮到白栖迟领军训服时,志愿者问:“身高体重?”
白栖迟报完后,对方递给他一套中码。
他接过来,刚要离开,闻疏野顺手从旁边帮他拿了配套**。
白栖迟看他。
闻疏野说:“漏了。”
“谢谢。”
“不客气。”闻疏野说,“这次不用记账。”
白栖迟轻轻嗯了一声。
离开队伍后,闻疏野和他并肩走了一小段。
体育馆旁边有一条林荫道,两侧种满了香樟树。雨后泥土的气味还没有完全散去,阳光很暖,却不刺眼。
闻疏野问:“晚上班会?”
“嗯。”
“明天军训?”
“后天开始,明天体检。”
“那还好。”闻疏野说,“军训记得带水和糖,别硬撑。”
白栖迟说:“我知道。”
闻疏野偏头看他:“你这种‘我知道’,一般听起来都不像真的知道。”
白栖迟抬眼:“为什么?”
“因为你很像那种不舒服也会说没事的人。”
白栖迟没反驳。
闻疏野也没继续说教,只是把手机拿出来,低头点了几下。
白栖迟的手机很快震动。
他打开一看,是闻疏野发来的消息。
闻:军训必备:水、糖、纸巾、防晒、别逞强。
下面还有一句。
闻:最后一条最重要。
白栖迟看着“别逞强”三个字,安静了几秒。
他回:你很会照顾新生。
闻疏野看见消息,挑了下眉:“这是夸我?”
白栖迟把手机收起来:“陈述事实。”
闻疏野笑出声。
“那你也挺会陈述事实。”
白栖迟没忍住,唇角动了一下。
闻疏野看见了。
他其实很早就发现,白栖迟不是没有情绪,也不是冷淡。只是他的情绪都藏得很深,像被收进了一只透明的玻璃瓶。你看得见一点光,却碰不到里面的东西。
但刚才那一下很轻的笑,像瓶口松了一点。
闻疏野没有点破。
有些人不能急着靠近。
越是敏感的人,越需要被认真对待边界。闻疏野不觉得这是什么麻烦。相反,他觉得白栖迟很像一种慢慢适应光线的小动物,不能吓,不能催,只能在他愿意抬头时,正好站在那里。
走到岔路口时,白栖迟停下:“我回宿舍。”
闻疏野点头:“我回球馆。”
“你不是刚训练完?”
“下午还有队内赛。”
白栖迟皱了下眉:“不累吗?”
闻疏野愣了一下。
这句话问得很自然。
自然到白栖迟自己说完后才反应过来。
他好像不该这样问。
可闻疏野已经笑了起来。
不是平时那种随意的笑,而是带了一点真实的高兴。
“还行。”他说,“有人关心就不累。”
白栖迟耳尖一热。
他立刻说:“我只是随口问。”
“嗯。”闻疏野点头,“我也是随口开心一下。”
白栖迟:“……”
他发现自己好像说不过闻疏野。
不是因为闻疏野咄咄逼人,而是这个人太会把话接得轻松。他不让气氛沉下去,也不让人觉得狼狈。
白栖迟抱紧军训服,丢下一句“我先走了”,便转身往宿舍方向走。
闻疏野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白栖迟走得不快,背影很瘦,军训服的袋子被他抱在怀里,像抱着某种不太熟悉的新生活。
闻疏野忽然想,这人真的很像他的名字。
栖迟。
想停,却不敢停。
想靠近,又总是在靠近前先把自己藏起来。
他低头笑了一下,转身回球馆。
白栖迟回到宿舍时,陈嘉树正趴在桌上研究学校地图。
“你回来啦。”陈嘉树抬头,“军训服领到了?”
“嗯。”
“快试试合不合身。我刚才试了,裤子大得能再装一个我。”
白栖迟把袋子放在椅子上:“等会儿试。”
梁叙坐在电脑前,头也不抬地说:“班会通知改了,晚上七点,明德楼203。”
“好。”
白栖迟坐下来,打开手机,把班会时间记进备忘录。
刚记完,他看见闻疏野又发来一条消息。
闻:我去训练了。
白栖迟看着这句话,犹豫了一下。
他觉得自己应该回点什么。
比如“好”。
比如“加油”。
可“加油”是不是有点太熟?
他想了半天,最后打出两个字。
白栖迟:顺利。
发完后,他自己先愣住了。
顺利。
这是什么很奇怪的回复。
可闻疏野似乎一点也不觉得奇怪。
几秒后,对面回:
闻:收到,借你吉言。
白栖迟放下手机。
陈嘉树刚好凑过来:“哎,你在笑什么?”
白栖迟立刻抬眼:“没有。”
陈嘉树盯着他:“你刚刚明明笑了。”
“你看错了。”
“我视力5.1。”
白栖迟沉默片刻,平静地说:“那可能是表情肌**。”
陈嘉树愣了两秒,随后趴在桌上大笑。
“白栖迟,你好冷啊。”
白栖迟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说出这句话。
大概是因为今天的阳光太好。
大概是因为那瓶水还放在桌上。
也可能是因为有个人说,他不像胆小的人。
晚上班会结束后,已经快九点。
校园的路灯一盏盏亮着,树影落在水泥路上,被晚风吹得轻轻晃动。新生们从教学楼里出来,结伴往宿舍区走。
白栖迟依旧走在人群边缘。
江眠从后面追上来:“白栖迟,明天体检你几点去?”
“还没定。”
“我们想早点去,人少一点。”江眠说,“你要不要一起?”
白栖迟刚想说不用,许知意在旁边补了一句:“不想也没关系,我们就是问问。”
白栖迟看向她。
许知意笑得很轻。
那种不强求的善意,让他想起另一个人。
白栖迟沉默几秒,说:“可以。”
江眠立刻高兴起来:“那我们七点半在宿舍楼下见?”
“好。”
几人走到岔路口分别。
白栖迟一个人往宿舍走。
夜晚的校园比白**静许多,风穿过树叶,带来一点潮湿的凉意。经过篮球场时,里面还有人在打球。球鞋摩擦地面的声音、篮球撞击篮板的声音、少年们的笑骂声混在一起。
白栖迟本来只是路过。
可他听见有人喊:“闻哥,三分!”
他的脚步停住。
篮球场灯光很亮。
闻疏野站在三分线外,接到传球后几乎没有犹豫,抬手投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干净的弧线,稳稳落入篮筐。
场边一阵欢呼。
闻疏野笑着后退,抬手和队友击掌。
白栖迟站在铁丝网外,看了几秒。
他第一次这样看见闻疏野。
不是撑伞的人,不是食堂里给他留座的人,也不是替他挡掉插队的人。
而是在自己领域里发光的人。
明亮,自由,坦荡。
像真的属于风。
白栖迟忽然觉得,他们之间其实很远。
闻疏野站在人群中心,轻而易举地被喜欢,被看见,被喊出名字。而他站在人群之外,连多看一会儿都像是某种不该有的越界。
他垂下眼,准备离开。
“白栖迟!”
场内有人喊他。
白栖迟身体一僵。
闻疏野隔着铁丝网看见了他,正朝他挥手。
篮球场上的几个人也跟着看过来。
白栖迟一瞬间想走。
可已经来不及。
闻疏野拿起场边的水,快步跑了过来。他停在铁丝网另一侧,额发被汗浸湿,呼吸还带着运动后的热意。
“班会结束了?”
白栖迟点头:“嗯。”
闻疏野拧开水喝了一口:“回宿舍?”
“嗯。”
“从这边走近一点。”闻疏野说,“不过晚上灯少,你走靠主路那边。”
白栖迟说:“知道。”
闻疏野看着他,忽然笑了:“你今天说了很多次知道。”
“因为我确实知道。”
“那就好。”闻疏野把水瓶放下,“明天体检?”
“嗯。”
“别空腹太久,会低血糖。”
白栖迟抬眼看他:“你怎么什么都提醒?”
闻疏野怔了一下,随后笑起来:“嫌我啰嗦?”
白栖迟没有回答。
其实不是嫌。
只是他不太明白,为什么闻疏野能这么自然地关心别人。
仿佛关心是一件不需要理由的事。
闻疏野撑着膝盖稍稍弯腰,让自己的视线和他平齐一些。
“白栖迟。”
“嗯?”
“你可以不用每次都想,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白栖迟呼吸一顿。
闻疏野的声音隔着铁丝网传来,带着一点夜风的凉。
“有些事没有那么复杂。”他说,“比如提醒你吃早饭,比如让你走亮一点的路,比如刚才那瓶水。”
白栖迟安静地看着他。
闻疏野说:“我想做,就做了。”
这句话很轻,却像球落进篮筐时那一声清脆的响。
白栖迟心里某个地方被震了一下。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闻疏野也没有等他回应,只是直起身,重新笑了笑:“回去吧。明天体检顺利。”
白栖迟握紧书包带。
过了几秒,他说:“你比赛也顺利。”
闻疏野眼睛微微一亮。
“看见了?”
白栖迟本来想否认。
可那样太刻意。
于是他诚实地点了下头。
“看见一点。”
闻疏野笑得更明显:“那刚才那球帅吗?”
白栖迟:“……”
他就知道这个人不能夸。
闻疏野等着他的回答。
白栖迟抬眼看了他一下,最后很轻地说:“还可以。”
闻疏野低声笑起来。
“行。”他说,“还可以就够我赢一晚上了。”
白栖迟耳尖又有点热。
他不再接话,转身往宿舍方向走。
走出几步后,身后传来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还有闻疏野被队友调侃的笑声。
“闻哥,笑这么开心干什么?”
“少管。”
“刚那谁啊?”
“新生。”
“新生你笑成这样?”
“我乐意。”
声音被风吹散,模糊不清。
白栖迟没有回头。
可他脚步慢了一点。
夜风吹过树梢,也吹过他的衣角。他走在路灯下,影子被拉得很长,又很快被另一盏灯接住。
他忽然想起下午那句话。
“不想说和不敢说,不是一回事。”
白栖迟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
很多人都叫过他胆小鬼。
他们不知道,他不是不想反抗,只是曾经没有人站在他身边。他也不是不敢靠近,只是靠近这件事对他来说,一直都太危险。
可今天,好像有一点点不一样。
有人在他沉默时,没有替他解释成懦弱。
有人在他后退时,没有逼他往前。
有人隔着人群、雨水、铁丝网,一次又一次站到刚刚好的地方。
白栖迟回到宿舍后,洗完澡,坐在桌前打开抽屉。
那包浅蓝色纸巾还放在最里面。
他看了一会儿,又把今天那瓶没喝完的水放了进去。
放完后,他自己都觉得这个行为很奇怪。
纸巾可以留着,水为什么也要放进去?
他盯着抽屉看了很久,最后又把水拿了出来。
算了。
水会坏。
他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冰凉的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带着一点很淡的甜。
白栖迟拿起手机。
聊天界面里,闻疏野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下午那句“借你吉言”。
白栖迟想了想,慢慢打字。
白栖迟:你刚才那球,挺帅的。
打完后,他停住。
这句话是不是太突兀?
现在发是不是很奇怪?
他正准备删掉,手指却不小心碰到了发送键。
消息发出去了。
白栖迟整个人僵在椅子上。
几秒后,对面显示“正在输入”。
白栖迟屏住呼吸。
闻:白栖迟。
闻:你这样我今晚真睡不着了。
白栖迟看着这两条消息,脸一点点热起来。
他不知道回什么,索性把手机扣在桌上。
可没过多久,手机又震了一下。
他忍了几秒,还是拿起来看。
闻:晚安,五星观众。
白栖迟盯着屏幕。
宿舍里,陈嘉树已经睡得四仰八叉,梁叙还在戴着耳机敲代码。窗外夜色很深,远处篮球场的灯终于熄了。
白栖迟在输入框里打了两个字。
删掉。
又打。
又删。
最后,他回:
白栖迟:晚安。
发出去后,他关掉手机,爬**。
这一晚,白栖迟依旧睡得很浅。
可他没有再像昨夜那样,在陌生的黑暗里反复确认自己是否安全。
他只是想,风真的很奇怪。
明明看不见,抓不住。
却会经过很多地方。
也会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轻轻经过一个胆小鬼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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