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书名:风会经过胆小鬼  |  作者:然也然也333333  |  更新:2026-05-15
不许硬撑------------------------------------------,白栖迟起得比闹钟还早。,宿舍里还很安静。陈嘉树抱着被子睡得毫无形象,一条腿搭在床栏上,像随时会从上铺掉下来。梁叙的床帘拉得严实,里面隐约传来很轻的呼吸声。,缓了几秒,才慢慢下床。。,而是因为那句“五星观众”。,让人不知道该认真还是该一笑而过。,低头挤牙膏。,脸色比平时更白。他看了自己一会儿,伸手用冷水拍了拍脸。。。。,就让整个世界都变得不一样。,换了件干净的白T恤和浅色长裤,又从抽屉里拿出学生证和校园卡。关抽屉时,他看见最里面那包浅蓝色纸巾。。,放进了背包侧袋。
他告诉自己,这是因为今天体检可能用得上。
不是因为别的。
七点二十五,白栖迟到宿舍楼下时,江眠和许知意已经在等。
江眠扎着马尾,精神很好,一看见他就挥手:“白栖迟,这里!”
白栖迟走过去:“早。”
许知意笑了笑:“早。你吃早饭了吗?”
白栖迟摇头:“还没有。”
“我也没吃。”江眠说,“她们说抽血要空腹,我怕吃了不行。”
许知意拿着手机查体检通知:“通知上说抽血空腹,但我们这个体检好像没有抽血,只有身高体重、视力、血压、胸透那些。”
江眠愣住:“真的假的?那我不是白饿了?”
许知意把手机递给她:“你自己看。”
江眠低头一看,顿时哀嚎:“早知道我就吃个包子了。”
白栖迟安静站在旁边,没有插话。
他其实也不确定要不要空腹。
昨晚班级群里消息太多,有人说要抽血,有人说不用,后来辅导员发了通知,他只记住了时间地点,没细看项目。出于谨慎,他也没有吃东西。
只是他本来就容易低血糖。
尤其早上空腹太久时,手心会发凉,眼前会短暂发黑。但这种情况并不严重,忍一忍就过去了。
三人往校医院走。
清晨的校园比白**静,香樟树叶在晨风里轻轻晃动,地面还有前两天雨后留下的湿痕。白栖迟走在靠外侧的位置,听江眠说她昨晚被宿舍空调吹得半夜起来找外套。
许知意偶尔接一句。
白栖迟大多数时间只是听。
江眠似乎已经习惯了他的安静,没有再像第一天那样密集地抛话题,只是说到需要回应的地方,才回头看他一眼。
“白栖迟,你觉得南城夏天是不是太热了?”
白栖迟说:“有点。”
“你们临川是不是现在已经开始凉快了?”
“早晚会凉。”
“好羡慕。”江眠叹气,“南城九月还像蒸笼。”
白栖迟轻轻嗯了一声。
这种不用费力维持的对话,让他舒服很多。
校医院门口已经排起长队。
新生体检分学院进行,中文系来得不算最早,队伍从门口一直拐到花坛边。太阳升上来后,热气也跟着漫起来。
江眠看着长队,表情逐渐绝望:“我现在真的很后悔没吃早饭。”
许知意从包里翻出一颗糖:“先**?”
“你怎么还有糖?”
“习惯。”
江眠接过糖,又看向白栖迟:“你要吗?”
白栖迟刚要摇头,忽然想起闻疏野昨天发来的那条消息。
水、糖、纸巾、防晒、别逞强。
最后一条最重要。
他迟疑了一下,说:“谢谢。”
江眠又从许知意那里分了一颗递给他:“给。”
白栖迟接过糖,没有立刻吃。
包装纸是橘子味的,颜色很亮。他捏在手里,忽然觉得这个早晨好像被什么轻轻垫了一下。
队伍移动得很慢。
体检项目看似简单,但新生人数太多,每到一个检查点都要排队。白栖迟跟着人流从一楼到二楼,又从二楼绕回一楼,期间只喝了半瓶水,糖也一直没拆。
他不太喜欢在别人面前吃东西。
说不清为什么。
大概是从小养成的习惯,能忍就忍,能不麻烦就不麻烦。好像只要自己表现得足够正常,就不会被任何人注意到不对劲。
检查完视力后,他们排到血压室外。
走廊狭窄,空气不流通,前后都是人。白栖迟站在墙边,忽然觉得耳边的声音远了一点。
一开始只是轻微发晕。
他以为是人太多太闷,于是往旁边靠了靠。
江眠在前面和许知意说话,没有注意到他。队伍向前挪动,白栖迟也跟着走了一步。
眼前却忽然黑了一下。
他扶住墙。
指尖冰凉。
“白栖迟?”许知意最先发现不对,“你脸色好差。”
江眠立刻回头:“你怎么了?”
白栖迟张了张口,声音很轻:“没事。”
他说得太顺口。
顺口到连自己都觉得疲惫。
江眠皱眉:“你这哪像没事啊。”
“可能有点闷。”白栖迟说,“我出去站一下。”
他说完,想从队伍里出去,却在转身时脚步晃了一下。
许知意伸手扶住他:“你是不是低血糖?”
白栖迟还想说没事,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半天没能发出声音。
江眠急了:“糖呢?你刚才那颗糖呢?”
白栖迟低头,才发现那颗糖还在掌心里。
包装纸被他捏得发皱。
他有些迟钝地拆开糖纸,放进嘴里。橘子味很快在舌尖化开,甜得有些发酸。
许知意扶着他到旁边的长椅坐下。
江眠蹲在他面前:“你别吓人啊,实在不行我去叫老师。”
白栖迟摇头:“不用。”
他的声音比刚才更低。
“休息一下就好。”
江眠看着他,眉头皱得更紧:“你们这些说‘休息一下就好’的人最吓人。”
白栖迟想笑一下,没成功。
他靠着墙,闭了闭眼。
其实没有那么严重。
只是头晕,手冷,心跳快。以前也有过,过一会儿就好了。
可这次不一样。
身边有人看着他,有人扶他,有人问他要不要叫老师。那些关心像一道道光照过来,明明是好意,却让他本能地想躲。
他不习惯。
更不习惯成为别人的麻烦。
江眠站起来:“我去买点吃的。”
白栖迟立刻睁眼:“不用。”
“你现在需要吃东西。”
“我可以等体检结束。”
江眠盯着他:“你都这样了还等什么?”
白栖迟没说话。
他知道江眠说得对。
可知道是一回事,接受别人为自己跑一趟又是另一回事。
就在两人僵持时,白栖迟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迟疑片刻,拿出来看。
闻:体检顺利吗?
白栖迟看着这条消息,眼睫轻轻一颤。
不知为什么,明明只是很普通的问候,他却忽然觉得眼眶有点发热。
也许是因为他正好不舒服。
也许是因为闻疏野昨天才提醒过他不要硬撑,而他今天就硬撑失败。
白栖迟没有回。
江眠看见他低头看手机,以为他要联系谁,问:“要不要给你室友打电话?”
白栖迟摇头。
许知意在旁边轻声说:“那你先坐着,我去跟队伍前面的人说一下,等会儿我们回来继续排。”
“谢谢。”白栖迟说。
江眠还是不放心:“我去买牛奶和面包,很快。”
这次白栖迟没有再拒绝。
他只是低声说:“麻烦你了。”
江眠摆摆手:“别说这种话,听着怪客气的。”
她跑下楼后,白栖迟靠在长椅上,指尖慢慢回温。糖的甜味散在口腔里,却压不住胃里的空。
手机又震了一下。
闻:没回就是不顺利?
白栖迟盯着这句话,指尖停在屏幕上。
他不想撒谎。
但也不想让闻疏野担心。
思考很久,他打出一句:有点低血糖。
发出去的瞬间,他又有些后悔。
这好像太示弱了。
对面几乎立刻回了消息。
闻:在哪?
白栖迟心里一紧。
白栖迟:校医院。
闻:几楼?
白栖迟抿了抿唇,回:不用过来。
这四个字发出后,对面安静了几秒。
然后闻疏野回:
闻:我不替你决定。
闻:但我想过去。可以吗?
白栖迟看着屏幕,忽然怔住。
可以吗。
又是这句话。
从第一天雨里,到现在校医院走廊,闻疏野好像总是在靠近前,把这句话放在他面前。
他不是不来。
也不是擅自过来。
他只是说,我想过去,可以吗?
白栖迟握着手机,指尖微微发紧。
许知意看他表情不太对,问:“怎么了?”
白栖迟摇摇头:“没事。”
过了很久,他才回复。
白栖迟:一楼血压室外。
消息发出去后,他靠回椅背。
不知道是不是糖起了作用,心跳慢慢平稳下来。可与此同时,另一种更陌生的紧张又开始浮上来。
闻疏野真的会来吗?
他为什么要来?
他们才认识第三天。
这句话在脑海里反复出现,像一根细线,一点点缠住他的呼吸。
大约七八分钟后,楼梯口传来脚步声。
白栖迟抬头。
闻疏野出现在走廊尽头。
他显然是跑来的,额前有一层薄汗,白色T恤领口微微起伏。手里拎着一个便利店袋子,里面装着牛奶、面包、巧克力和一瓶温水。
走廊里人很多。
可白栖迟还是一眼看见了他。
闻疏野没有立刻冲过来。
他先放慢脚步,走到白栖迟面前,蹲下身,与他平视。
“现在还晕吗?”
白栖迟摇头:“好多了。”
闻疏野看了他几秒,像在确认这句话的真实性。
然后他说:“脸色还是不好。”
白栖迟低声说:“本来就白。”
闻疏野愣了一下。
许知意站在旁边,也忍不住笑了。
闻疏野眉梢轻轻扬起:“还能开玩笑,看来确实好点了。”
白栖迟没接话。
闻疏野把袋子放在长椅上,拿出温水拧开瓶盖,递给他:“先喝点水。别喝太快。”
白栖迟接过来:“谢谢。”
“江眠去买吃的了。”许知意提醒,“应该快回来了。”
闻疏野点头:“那正好,多备一点。”
白栖迟握着水瓶:“你不用买这么多。”
闻疏野看着他:“我知道。”
白栖迟一顿。
闻疏野说:“但买都买了,你现在拒绝也来不及。”
这句话说得很轻松,却没有让白栖迟难堪。
他只是把袋子往白栖迟那边推了推:“选一个能吃的。”
白栖迟看了一眼袋子里的东西。
最后拿出了一小块巧克力。
闻疏野皱眉:“就这个?”
白栖迟说:“够了。”
“不够。”闻疏野很平静地否定,“巧克力只能顶一会儿,等会儿还要吃面包。”
白栖迟抬眼:“你不是说不替我决定?”
闻疏野笑了一下。
“我是不替你决定。”他说,“所以我是在建议。”
“建议听起来不像这样。”
“那我换个说法。”闻疏野看着他,语气放缓,“白栖迟,我希望你吃点东西,因为你现在身体不舒服。我不会逼你,但我会担心。”
白栖迟握着巧克力的手慢慢停住。
走廊里的声音依旧嘈杂。
有人叫号,有人聊天,有人从他们身边经过。可那一刻,白栖迟好像只能听见闻疏野最后那几个字。
我会担心。
他说得太坦然了。
坦然到没有给白栖迟任何躲闪的余地。
白栖迟低下头,拆开巧克力包装,咬了一小口。
闻疏野看着他吃下去,才稍稍松了口气。
很快,江眠也拎着面包和酸奶跑回来。
看见闻疏野时,她明显愣了一下。
“闻学长?”
闻疏野回头:“你好。”
江眠看看他,又看看白栖迟,眼神微妙:“你们认识啊?”
白栖迟还没来得及说话,闻疏野先答:“认识。雨天搬运行李认识的。”
江眠恍然:“哦!你就是那个帮他搬行李的学长啊。”
白栖迟:“……”
为什么这件事听起来好像已经传开了?
闻疏野笑着说:“是我。”
江眠把买来的东西递给白栖迟:“那你先吃这个,别空腹了。”
白栖迟接过:“谢谢。”
“以后别硬撑。”江眠忍不住说,“你刚才脸色真的很吓人。”
白栖迟轻轻嗯了一声。
闻疏野没有插话。
他只是站在旁边,等白栖迟慢慢吃完半个面包,又喝了几口水,脸色逐渐恢复了一点,才问:“还继续体检吗?”
白栖迟点头:“嗯。”
“我陪你排?”
白栖迟下意识想说不用。
闻疏野像是预判到他的答案,先一步说:“今天我上午没课。”
“但你有自己的事。”
“有。”闻疏野点头,“现在这就是。”
白栖迟抬眼看他。
闻疏野神情很自然,没有半点故意煽情的意思。
白栖迟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许知意站在旁边,很轻地笑了一下。
江眠则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眼睛里写满了“我好像懂了但我先不说”。
白栖迟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低头把面包袋折好。
“我自己可以。”
闻疏野没有坚持,只说:“行。那我在外面等你。你不舒服就给我发消息。”
白栖迟原本以为他会说“那我走了”。
可闻疏野说的是“我在外面等你”。
他的心口轻轻一动。
“你不用等。”
闻疏野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白栖迟,你是不是不会接受别人对你好?”
这句话太直接。
白栖迟沉默下来。
江眠和许知意都很识趣地转身看向别处,假装研究体检表。
闻疏野的声音放得更轻:“我不是要你马上习惯。你也不用觉得欠我什么。”
白栖迟指尖轻轻攥着体检表。
闻疏野说:“你要是不舒服,就说。不想让我等,也可以说。但不要因为怕麻烦别人,就把自己往后放。”
白栖迟喉咙有些发涩。
他其实想反驳。
想说我没有。
想说我只是习惯了。
可这两个理由听起来都太苍白。
最后,他只是很轻地问:“为什么?”
闻疏野看着他:“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问出口之后,白栖迟自己先怔住了。
他没有想过自己会把这句话说出来。
太直白,也太危险。
像把一块藏了很久的伤口露出来,等着别人判断它是不是值得被在意。
闻疏野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白栖迟,眼神比平时安静很多。
过了一会儿,他说:“因为我想靠近你。”
白栖迟呼吸一停。
闻疏野却没有再往前逼近,只是补了一句:“不是现在就要你回应的那种靠近。”
“……”
“是我觉得你很好,想认识你,想和你多说几句话,想让你在不舒服的时候别一个人硬撑。”闻疏野顿了顿,“这样说会让你有压力吗?”
白栖迟心跳很乱。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有压力吗?
有。
可是除了压力,还有一点很轻、很小、却无法忽视的东西。
像阳光落在潮湿的纸面上,慢慢把那些皱褶烘干。
白栖迟垂下眼,声音很轻:“有一点。”
闻疏野点头:“那我慢一点。”
白栖迟抬头看他。
闻疏野笑了笑:“不用怕,我不会追着你跑。”
他停了一下,又说:“最多走快两步。”
白栖迟原本绷着的情绪,被这句话轻轻撞散了一点。
江眠终于没忍住,低头咳了一声。
许知意也偏过头笑。
白栖迟耳尖发热。
他把体检表拿起来,避开闻疏野的视线:“我去排队。”
“好。”闻疏野说,“我在门口。”
白栖迟跟着队伍往前走。
接下来的体检意外顺利。
血压略低,但医生说问题不大,只让他注意饮食和休息。其他项目也很快完成。江眠和许知意陪他一起做完最后一项,三人拿着盖满章的体检表走出校医院时,已经快十点半。
太阳彻底升高。
校医院门口的树荫下,闻疏野果然还在。
他靠着树站着,低头看手机。旁边来来往往全是新生,他站在那里却很显眼。有人经过时偷偷看他,他也没注意,只是偶尔抬头往门口看一眼。
白栖迟走出去时,闻疏野刚好抬头。
两人的视线撞上。
闻疏野收起手机,走过来:“结束了?”
白栖迟点头:“嗯。”
“医生怎么说?”
“血压有点低,其他没事。”
闻疏野皱了下眉:“中午好好吃饭。”
白栖迟说:“知道。”
闻疏野看了他一眼。
白栖迟自己也反应过来,又补了一句:“这次是真的知道。”
闻疏野笑了。
“行。”
江眠看着他们,终于忍不住说:“闻学长,那我们把白栖迟交给你?”
白栖迟立刻看向她。
江眠装作没看见,笑得十分坦然:“我们还要去超市买东西。白栖迟,你刚才不是说有点累吗?让学长陪你去吃饭吧。”
许知意也温和地补刀:“你现在确实不适合一个人。”
白栖迟:“……”
闻疏野却没有顺势接下,只是看向白栖迟:“你想和她们去,还是和我去,或者自己回宿舍?”
他给了三个选项。
没有替他做决定。
白栖迟握着体检表,安静了几秒。
其实他想回宿舍。
可是想到宿舍里可能还没人,想到自己空着的胃和刚才发晕的感觉,又想到闻疏野在树荫下等了那么久,他最后低声说:“吃饭吧。”
闻疏野问:“和我?”
白栖迟抿了下唇:“嗯。”
闻疏野眼里慢慢浮出笑意。
“行。”他说,“带你去人少的食堂。”
江眠在旁边眨了眨眼。
白栖迟不想看她。
闻疏野倒是很自然:“那我们先走了。”
江眠挥手:“拜拜,白栖迟记得吃饱!”
许知意也说:“下午好好休息。”
白栖迟点头:“谢谢。”
两人沿着校医院旁的小路往食堂走。
这条路白栖迟之前没走过,比主路安静很多。两侧是低矮的灌木和几棵高大的梧桐,阳光穿过叶缝落在地上,斑驳得像碎金。
闻疏野走在他身侧,步子放得不快。
白栖迟能感觉到,他是在迁就自己的速度。
这种被照顾的感觉很陌生。
陌生到他一开始甚至有点抗拒。
可闻疏野什么都没说,只是安静地走着,偶尔提醒一句“这边有台阶”,或者“前面树枝低一点”。
白栖迟终于忍不住问:“你平时对别人也这样吗?”
闻疏野偏头:“哪样?”
“很会照顾人。”
闻疏野想了想:“可能吧。”
白栖迟垂下眼。
果然。
这大概只是他的习惯。
闻疏野却像看穿了他的想法,接着说:“但不是谁都让我想等在校医院门口。”
白栖迟脚步一顿。
闻疏野继续往前走了半步,发现他停下,又回头看他。
“怎么了?”
白栖迟看着他。
阳光落在闻疏野眼里,明亮又坦荡。他说那句话时并不暧昧,也没有刻意压低声音,好像只是把事实摆在他面前。
白栖迟忽然觉得,闻疏野这个人真的很危险。
不是坏人的那种危险。
而是他太直接,也太真诚。真诚得让白栖迟习惯性的防备,都显得有些笨拙。
“没什么。”白栖迟说。
他重新迈步。
闻疏野也没有追问。
到了食堂,闻疏野果然带他去了二楼靠里的窗口。
这个时间还没到午饭高峰,食堂里人不多。闻疏野让他先找位置,自己去买饭。
白栖迟说:“我自己买。”
闻疏野看他:“你知道想吃什么吗?”
白栖迟沉默。
他刚来学校,确实不熟悉食堂窗口。
闻疏野笑了一下:“我推荐,你决定。”
这句话让白栖迟没办法拒绝。
最后,他点了一碗热汤面,加了一个煎蛋。
闻疏野自己则买了米饭和两份菜。
他们坐在靠窗的位置。
白栖迟拿着筷子,慢慢吃面。热汤顺着喉咙落进胃里,刚才那种空落落的感觉终于缓解了一些。
闻疏野吃饭不算慢,但吃相很干净。中途他没有一直盯着白栖迟,也没有频繁问他感觉好点没,只是在白栖迟停筷时,才随口问一句:“吃不下了?”
“没有。”
“那就慢慢吃。”
白栖迟低头继续吃。
食堂窗外是篮球场的一角,几个学生正在投篮。球落地的声音隔着玻璃传来,变得很轻。
白栖迟忽然想到昨晚那个三分球。
他又想起自己发出去的那句“挺帅的”。
脸莫名有点热。
闻疏野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笑着问:“昨晚那句夸奖,算不算正式评价?”
白栖迟手一顿。
“什么?”
闻疏野说:“挺帅的。”
白栖迟:“……”
他不应该发的。
他就知道不应该发。
闻疏野看着他略微僵住的表情,忍着笑:“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确认一下,我能不能截图保存。”
白栖迟抬眼:“不可以。”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那我偷偷保存?”
“不行。”
闻疏野终于笑出声:“好,不保存。”
白栖迟低头喝汤,不再理他。
可他的耳尖已经红了。
闻疏野看见了,却没有点破。
他发现逗白栖迟很有意思。
不能逗过头,一过头人就会缩回去。只能轻轻碰一下,像敲一扇半掩的门。里面的人若是不回应,就停下。若是回应了,哪怕只是很轻的一声,也足够让人高兴很久。
吃完饭后,闻疏野把餐盘送回回收处。
白栖迟跟在他后面。
从食堂出来时,太阳有些晒。闻疏野看了一眼时间:“下午有安排吗?”
“没有。”
“回宿舍睡一会儿。”闻疏野说,“晚上别熬夜,后天军训。”
白栖迟说:“你真的很像辅导员。”
闻疏野怔了下,随即笑得不行。
“白栖迟,你今天攻击性变强了。”
白栖迟也愣住。
他刚才说得太自然,甚至没意识到这句话算不算玩笑。
闻疏野笑完,低头看他:“挺好的。”
“什么挺好?”
“会怼人挺好。”闻疏野说,“比只会说谢谢好多了。”
白栖迟安静下来。
他不太确定这是不是夸奖。
但闻疏野看起来确实很高兴。
回宿舍的路上,两人经过学校便利店。
闻疏野忽然停下:“等我一下。”
他说完进去,不到两分钟就出来了,手里多了几颗糖。
他把糖放进白栖迟掌心。
“这个不算人情。”闻疏野说,“算军训物资。”
白栖迟看着那几颗糖。
有橘子味、葡萄味,还有薄荷味。
“我可以自己买。”
“我知道。”闻疏野说,“但我已经买了。”
又是这句话。
白栖迟发现,闻疏野很擅长用一种不让人有负担的方式,把东西递过来。
他低声说:“下次我请你水。”
“你已经欠我两次水了。”
“我记得。”
闻疏野笑着问:“不会赖账吧?”
白栖迟抬眼,很认真地说:“不会。”
闻疏野被他这个表情逗得心口一软。
“行。”他说,“我等着。”
到了宿舍楼下,白栖迟停住脚步。
闻疏野没有再往前送,只站在楼下的树荫里。
“上去吧。”他说,“睡前吃颗糖,别又低血糖。”
白栖迟把糖握在掌心。
“闻疏野。”
“嗯?”
白栖迟看着他,安静几秒,才说:“今天谢谢你。”
闻疏野原本想说不用谢,可看见白栖迟认真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知道,对白栖迟来说,接受别人帮助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所以这句谢谢,也不是普通客气。
闻疏野点头:“收到了。”
白栖迟微怔。
闻疏野笑了一下:“谢谢我收到了,你不用一直放在心里。”
白栖迟喉咙微微发紧。
“好。”
他说完,转身走进宿舍楼。
闻疏野一直等到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才拿出手机。
刚才贺川已经给他发了好几条消息。
贺川:哥,你人呢?
贺川:上午不是说去器材室拿东西?
贺川:你被外星人抓走了?
闻疏野低头回复。
闻:有事。
贺川秒回。
贺川:什么事能让你放我鸽子?
闻疏野想了想,打字。
闻:等一只不太会照顾自己的白鸟吃饭。
贺川:?
贺川:你谈了?
闻疏野笑了下,没有回。
他把手机收进口袋,抬头看了一眼五楼的方向。
树叶被风吹动,阳光在宿舍楼的玻璃窗上晃了一下。
闻疏野忽然觉得,这个九月似乎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明亮。
白栖迟回到宿舍时,陈嘉树正坐在桌前吃泡面。
看见他进来,陈嘉树**面问:“体检完了?”
“嗯。”
“你脸色怎么这么白?”陈嘉树皱眉,“没事吧?”
“有点低血糖。”
“啊?”陈嘉树立刻放下面,“严重吗?”
“不严重。”
陈嘉树不太相信:“你吃饭了吗?”
“吃了。”
“那就好。”陈嘉树又看见他手里的糖,“哎,你买糖了?”
白栖迟低头看了一眼:“别人给的。”
陈嘉树露出八卦表情:“谁啊?”
白栖迟平静地说:“热心学长。”
陈嘉树啧了一声:“哪个热心学长还给你买糖?”
白栖迟没有回答。
他把糖放进抽屉里,和那包纸巾放在一起。
放完后,他想了想,又拿出一颗橘子味的,放在桌面上。
陈嘉树还在后面追问:“是不是闻疏野?是不是他?我早上还听见隔壁宿舍有人说看见他在校医院门口等人。”
白栖迟动作一停。
“很多人看见?”
“应该吧。”陈嘉树说,“毕竟他挺显眼的。”
白栖迟垂下眼。
闻疏野很显眼。
这一点他早就知道。
明亮的人站在哪里都会被看见。
可这样的人今天站在校医院门口,等的是他。
这个认知让白栖迟心口泛起一点很轻的热意,又很快被不安覆盖。
他不喜欢被别人议论。
更不想因为自己给闻疏野带来麻烦。
陈嘉树见他沉默,终于察觉到自己可能说多了,挠了挠头:“我就随口问问啊,你别在意。”
白栖迟摇头:“没事。”
他拿起睡衣:“我洗个澡。”
洗完澡出来后,宿舍安静了许多。陈嘉树戴着耳机看剧,梁叙不在,另一个室友还没返校。
白栖迟爬**,拉**帘。
狭小的空间被床帘隔开,像临时搭起的安全区。
他躺了一会儿,却没有立刻睡着。
手机放在枕边,屏幕安静地黑着。
白栖迟盯着看了很久,最后还是拿起来,点开和闻疏野的聊天框。
上一条消息停在上午。
闻:我在门口。
简简单单四个字。
却让白栖迟反复看了很久。
他想起校医院长椅,想起那瓶温水,想起闻疏野说“因为我想靠近你”。
他没有说喜欢。
没有说暧昧不清的漂亮话。
他说得很坦白,也给了白栖迟足够后退的余地。
这反而让白栖迟更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习惯了防备坏意。
却不习惯面对这样干净的好意。
许久之后,他慢慢打字。
白栖迟:我到宿舍了。
发出去后,对面很快回复。
闻:吃糖了吗?
白栖迟看了一眼桌上的橘子糖。
白栖迟:还没有。
闻:睡前吃一颗。
白栖迟盯着屏幕,忽然想故意反驳一句。
他也确实这么做了。
白栖迟:你真的像辅导员。
闻疏野回得很快。
闻:那白同学听话吗?
白栖迟耳尖一热。
他把手机扣在枕边。
几秒后,又拿起来。
白栖迟:不一定。
闻:那我努力做个不讨人烦的辅导员。
白栖迟看着这句话,忍不住轻轻弯了下唇。
他拆开那颗橘子糖,放进嘴里。
酸甜的味道慢慢化开。
白栖迟:吃了。
闻:很好。
闻:睡吧,下午别乱跑。
白栖迟这次没有再说“知道”。
他回:嗯。
然后放下手机。
床帘里很暗,却不让人觉得压抑。
白栖迟**糖,闭上眼。
他原本以为自己会想很多,可或许是低血糖后的疲惫终于涌上来,也或许是胃里有了热汤面,掌心里有糖,手机里有一句“我在门口”,他很快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很沉。
再醒来时,已经接近傍晚。
宿舍里传来陈嘉树打游戏的声音。
“上上上!别怂啊!”
白栖迟坐起来,发现自己身上出了点汗,精神却比上午好多了。
手机里有几条未读消息。
班级群通知晚上自由活动,明天上午新生体检补检,下午领教材。江眠问他身体好点没,许知意也发来一句“记得吃晚饭”。
还有闻疏野。
闻:醒了回我。
发送时间是半小时前。
白栖迟看着这条消息,心里有一点说不出的柔软。
他回复:醒了。
闻疏野几乎立刻回。
闻:好点没?
白栖迟:好多了。
闻:晚饭记得吃。
白栖迟想了想,回:你吃了吗?
发完后,他愣住。
又问了。
他好像越来越自然地把注意力放到闻疏野身上。
这不是一个好信号。
可对面已经回复。
闻:还没,刚训练完。
白栖迟:那你也记得吃。
闻疏野那边安静了几秒。
然后发来一条语音。
白栖迟盯着那条语音,犹豫很久,才把手机音量调小,点开。
闻疏野的声音从听筒里落出来,带着一点运动后的低哑笑意。
“白栖迟,你现在是在关心我吗?”
白栖迟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摔下床。
陈嘉树在下面喊:“你没事吧?”
白栖迟立刻说:“没事。”
他把语音又听了一遍。
听完后,脸慢慢热起来。
这个人真的很烦。
明明知道他不是那个意思。
或者说……也不完全不是。
白栖迟盯着聊天框很久,最后打字。
白栖迟:不是。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白栖迟:礼貌提醒。
闻疏野回了一个笑到打滚的小狗表情。
闻:收到,礼貌提醒很有用。
闻:我现在去吃。
白栖迟看着这句话,心里那点紧张才慢慢散开。
他下床洗了把脸,换好衣服,准备去食堂。
陈嘉树摘下耳机:“去吃饭啊?”
“嗯。”
“一起?我快**了。”
“好。”
两人一起下楼。
路上,陈嘉树还在念叨游戏队友太菜,白栖迟安静听着。走到食堂门口时,他忽然看见不远处站着一个熟悉的人。
闻疏野。
他身边还有贺川和江照,三人似乎刚从球馆过来。闻疏野穿着黑色训练服,肩上搭着毛巾,手里拿着手机,像是在回消息。
几乎同一时间,闻疏野也抬头看见了他。
两人隔着食堂门口的人群对视。
闻疏野先笑了。
他朝白栖迟抬了抬手里的手机,像是在提醒那句“我现在去吃”。
白栖迟停了一下,然后很轻地点了下头。
陈嘉树眼睛一亮:“闻学长!好巧啊!”
闻疏野走过来:“来吃饭?”
陈嘉树积极点头:“对对对。”
贺川在后面看了闻疏野一眼,表情逐渐复杂。
江照则笑得意味深长。
闻疏野像没看见他们的眼神,只问白栖迟:“身体好点了?”
白栖迟说:“好多了。”
“那就行。”闻疏野看了一眼人群,“一起吃?”
陈嘉树立刻说:“可以啊!”
白栖迟看向他。
陈嘉树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好像替人答应了,赶紧闭嘴。
闻疏野看着白栖迟,等他的回答。
白栖迟知道,只要他说不,闻疏野就不会勉强。
可他看着闻疏野的眼睛,忽然不想拒绝。
“可以。”他说。
闻疏野笑了:“那走吧。”
六个人最后坐了一张长桌。
江眠和许知意不在,白栖迟身边是陈嘉树,另一边是闻疏野。贺川和江照坐在对面,时不时用一种看热闹的眼神扫过来。
贺川最先忍不住:“学弟,闻疏野今天是不是去校医院找你了?”
白栖迟筷子一顿。
闻疏野抬眼:“吃你的饭。”
贺川啧了一声:“我就问问。”
白栖迟说:“我低血糖,他刚好知道。”
“刚好?”贺川拖长声音,“那可真是太刚好了。”
闻疏野把自己盘子里的鸡腿夹起来,放到贺川碗里:“闭嘴费。”
贺川立刻低头:“谢谢老板。”
江照笑得肩膀发抖。
白栖迟原本有些紧张,却被这一幕弄得不知该紧张还是该笑。
闻疏野偏头看他:“别理他们,平时就这样。”
白栖迟点头。
陈嘉树很快和贺川聊起篮球赛,气氛逐渐热闹起来。白栖迟依旧话不多,但并不觉得难受。
因为闻疏野坐在他旁边。
不是替他说话,也不是把他推到人群中心。
而是在话题要落到他身上时,自然地接走一部分;在他想安静吃饭时,也不会强行拉他加入。
白栖迟慢慢吃着饭。
忽然,闻疏野把一小碟青菜往他这边推了推。
白栖迟看他。
闻疏野低声说:“不是命令,是建议。”
白栖迟沉默两秒,夹了一筷子。
闻疏野笑了下,没再说什么。
晚饭结束后,几人一起走出食堂。
天色已经暗了。
校园里的路灯亮起来,照得树影温柔又漫长。贺川和江照要回球馆拿东西,陈嘉树被他们顺路拉去看篮球鞋,最后只剩白栖迟和闻疏野往宿舍区走。
白栖迟看着陈嘉树远去的背影,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被卖了。
闻疏野问:“累吗?”
“还好。”
“明天别空腹了。”
“嗯。”
这次白栖迟应得很快。
闻疏野有些意外地看他一眼:“这么听话?”
白栖迟平静地说:“因为医生也这么说。”
闻疏野笑了:“行,医生比我有权威。”
两人走到林荫路上。
夜风比白天凉,吹动树叶沙沙作响。白栖迟走着走着,忽然开口。
“闻疏野。”
“嗯?”
“我不是故意不吃饭。”
闻疏野脚步微微慢下来。
白栖迟看着前方,声音很轻:“我只是以前习惯了。很多事情能忍就忍,能自己解决就自己解决。”
他停了一下。
“不是为了让别人担心。”
闻疏野安静听着,没有打断。
白栖迟继续说:“也不是觉得自己很厉害。”
他的声音在夜色里显得很低,却比白天任何时候都坦诚。
“我只是……不太会麻烦别人。”
闻疏野看着他。
路灯光落在白栖迟脸上,把他的睫毛映出细小阴影。他明明说得平静,可闻疏野却听出了一点很深的疲惫。
不是一天两天攒出来的疲惫。
是长久以来被迫独自处理一切后,留下的惯性。
闻疏野心里轻轻沉了一下。
他没有说“以后可以麻烦我”。
这句话太重,也太容易让白栖迟想逃。
他只是放慢语气,说:“那你可以先从小事开始。”
白栖迟看向他。
闻疏野说:“比如低血糖的时候说一句不舒服,比如不想吃青菜的时候直接拒绝,比如欠我的水,记得真的请。”
白栖迟安静几秒。
然后问:“就这些?”
“先这些。”闻疏野笑了一下,“太难的以后再说。”
白栖迟垂下眼。
过了一会儿,他很轻地说:“好。”
闻疏野心口像被夜风拂了一下。
他偏头看着白栖迟,忽然觉得这一个“好”,比任何承诺都更珍贵。
走到宿舍楼下时,白栖迟没有立刻进去。
他站在台阶前,从背包侧袋里拿出一瓶水。
是他刚才在食堂买的。
闻疏野挑眉:“给我的?”
白栖迟递过去:“还你一瓶。”
闻疏野接过,看了一眼:“不是还欠两瓶吗?”
白栖迟说:“先还一瓶。”
“剩下的呢?”
“以后还。”
闻疏野笑了:“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还有以后?”
白栖迟抬眼看他。
闻疏野本来只是随口一逗,可对上白栖迟的眼睛时,忽然安静下来。
白栖迟的眼睛很干净。
里面还有一点不确定,一点戒备,一点很轻的、不敢完全承认的靠近。
他没有躲开闻疏野的视线。
过了几秒,他说:“有。”
很轻的一个字。
闻疏野握着那瓶水,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他忽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白栖迟似乎也意识到这个字有多不寻常,耳尖迅速泛红。他转身就往宿舍楼里走。
“我上去了。”
闻疏野站在原地,半晌才笑出来。
“好。”
白栖迟走进楼道,脚步比平时快了一点。
直到拐过楼梯,他才停下来,抬手按了按发烫的耳朵。
他刚才说了什么?
有。
他竟然说了有。
白栖迟靠在墙边,闭了闭眼。
完了。
他想。
风好像真的经过来了。
而他这一次,竟然没有躲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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