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发了疯地跳进深海------------------------------------------，海浪依旧不知疲倦地咆哮着，像是一头贪婪的巨兽，在吞噬掉那个瘦弱的身影后，依旧张着血盆大口。，空气里还残余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那是苏晚吐出的那口心碎血，还未被暴雨完全冲刷殆尽。“陆爷，水太急了，搜救队说……这种高度跳下去，加上夫人的身体状况，存活率几乎为……”助理的声音在狂风中颤抖，那个“零”字还没出口，就被陆凌川一个狠戾的眼神生生逼了回去。“闭嘴。”，雨水将他那头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发丝冲得凌乱。他从未如此狼狈过，脚下那双昂贵的手工皮鞋沾满了泥泞，甚至在刚才奔跑的过程中，被尖锐的石子划破了皮料。，那是能溺死一切的光。“苏晚！你给我滚出来！”他对着深渊嘶吼，嗓音里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近乎破音的惊恐，“你不是最爱演戏吗？你不是想用死来威胁我吗？你赢了！只要你上来，那个孩子……那个孩子我让你留着！”，只有惊雷和浪涛拍打岩石的巨响。，陆凌川脑海里闪过的，竟然全是苏晚这些年蜷缩在沙发角落里等他回家的样子。她总是很安静，安静得像是一团没有生命影子的灰尘。他曾厌恶她的沉默，厌恶她的卑微，可现在，当这种安静变成了永恒的死寂，他却觉得浑身骨头缝里都透出一种钻心的冷。“陆爷！陆爷您干什么！”，陆凌川竟然脱掉了西装外套，疯了似的就要往那万丈深渊下跳。“陆爷，那是死海啊！会没命的！”保镖们一拥而上，死死抱住陆凌川的腰和手臂。“放开！”陆凌川发出一声暴戾的怒吼，双眼猩红得如同一头被激怒的野兽。他猛地挥出一拳，将离他最近的保镖掀翻在地，力道大得几乎带出了骨裂声，“她还在下面……她怕水，她最怕冷了……你们滚开！”，那种生理性的恐慌让他失去了所有的理智。三年前，在那场夺走他半条命的海啸里，他也是这样被冰冷的海水包裹，是那双虽然瘦小却异常坚定的手，一寸寸将他拉回了人间。，他亲手把那双手，推向了更深的地狱。
……
搜救持续了整整一夜。
当第一缕灰败的晨光破开云层时，陆凌川正瘫坐在搜救艇的甲板上。他浑身都湿透了，由于长时间泡在冷水里，他的嘴唇呈现出一种病态的青紫色，手指因为在岩缝中疯狂抠挖，已经磨得血肉模糊，甚至露出了白森森的指甲盖。
搜救队员小心翼翼地递过一物：“陆爷……只找到了这个。”
那是一截断裂的白色布料，上面赫然写着“云城第一医院”的字样。那是苏晚身上穿的病号服，此刻已经被海水撕扯得不成样子，上面还沾着一块干涸的黑紫色血迹。
陆凌川颤抖着接过那块碎布，像是握住了这世间最后的一丝救命稻草。
他突然低头，将那块又脏又冷、带着咸腥海水味的碎布，狠狠按在自己的脸上，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如困兽般的呜咽。
那种绞痛从心脏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让他几乎无法呼吸。他痉挛着蜷缩在甲板上，指尖死死抠住木质的地板，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找……继续找。”他嗓音嘶哑得几乎听不出人语，“找不到她，你们谁也别想回云城。”
回到半山别墅时，已经是深夜。
这里曾经是苏晚囚禁了三年的笼子，也是陆凌川引以为傲的领地。可现在，当他推开那扇沉重的大门，迎接他的不再是那盏微弱却固执的灯火，而是一片腐朽的、令人绝望的黑暗。
他鬼使神差地走向了那个偏僻、阴冷、终年不见阳光的偏房。
那是他曾严令禁止苏晚踏出的“禁地”。
推开门的一瞬间，一股浓郁的、混杂着廉价清凉油和过期中药的苦涩味道，如同一柄生锈的长矛，狠狠刺穿了他的鼻腔。
陆凌川站在门口，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般僵在那。
借着昏暗的走廊灯光，他看到了那张洗得发白、甚至起了一层细碎毛球的床单。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缺了口子的瓷杯，杯底还有一圈干涸的暗褐色药渍。
在最底层的抽屉里，他翻出了几张被揉皱又抹平的草稿纸。上面密密麻麻写着的，全都是陆凌川的名字。
每一笔，每一划，都透着一种近乎绝望的眷恋。
但在这些名字的最下方，却用最重的力道，划掉了那三个字。
力道之大，甚至划破了纸张，留下了一道狰狞的裂口。
旁边只有寥寥数语，字迹潦草凌乱，显然是作者在极度病痛中写下的：
“陆凌川，我真的快要撑不住了。胃好疼，比你骂我‘恶心’的时候还要疼。医生说孩子已经一个月了，他好乖，都不怎么闹我……可我怕他像我一样，生下来就没人疼。”
“林小姐的裙子很漂亮，你说得对，我是个小偷，我偷了她的救命恩情，偷了这三年的黄粱一梦。现在，我把梦还给你，把陆**的位置还给她。陆凌川，我把命还给大海，你能不能……能不能稍微记起一点点，三年前那个在岸边守了你一夜的小姑娘？”
“砰——！”
陆凌川猛地挥手，将床头柜上的瓷杯狠狠扫落在地。碎裂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苏晚，谁准你还的！谁准你走的！”
他发了疯一样把床上的被褥全部掀翻在地，试图从那些残留的气息里抓回那个女人，可他抓到的，只有一片虚无的、冰冷的空气。
最后，陆凌川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颓然跪在那堆凌乱的被褥中。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双沾满了泥土和血迹的手，脑海里不断回响起苏晚跳崖前最后那个眼神。
那是死灰般的沉寂，没有爱，没有恨，甚至没有一丝留恋。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这场婚姻的主宰者，以为苏晚永远都会在那阴冷的角落里，卑微地乞求他的一点点施舍。
可直到这一刻，他才惊恐地发现，苏晚带走的，不仅仅是她那条贱命，还有他陆凌川整整三年的……灵魂。
“呕——”
一股浓烈的腥甜涌上喉头。陆凌川猛地俯身，一口鲜红的血溅在了那张写满了“陆凌川”的草稿纸上。
红色的血，黑色的字，在这一刻，交织成了一道永世不得翻身的咒语。
窗外，雷声再度轰鸣，云城的这场暴雨，似乎永远也不会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