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陆爷，那是夫人的绝笔------------------------------------------。，灰蒙蒙的天压得很低，仿佛连空气都凝固成了潮湿的铅块。，随之而来的，是如同**宣判般的撤离。那片漆黑的海域恢复了令人窒息的死寂，咆哮了三天的风浪此刻竟温驯得像个**后的凶手，只剩下细碎的海浪，一下下拍打着礁石，像是某种迟到的、虚伪的忏悔。，曾经纤尘不染、如同艺术品陈列馆般的客厅，如今满地狼藉。，背靠着那组意大利手工真皮沙发。曾经那双总是能精准操控**走向、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手，此刻正神经质地轻颤着。他的指缝间死死攥着一张被揉皱的、带着深灰色泥印的诊断书。，却在三个小时前，被他从污秽的垃圾桶底亲手翻了出来。，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柄生锈的钝刀，正缓慢而**地切割着他的视线。“凌川……”。，长发凌乱地散落在削瘦的肩头，赤着脚，每走一步都显得那样楚楚可怜。她手里端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参汤，那是她精心熬制了四个小时的成果，试图以此来唤起男人往昔的怜悯。，甚至连眼睑都没有抬一下。他整个人陷在沙发投下的阴影里，像是一尊正从内部自行瓦解的石像。“滚。”，带着一股刺骨的寒。，她咬了咬下唇，眼眶瞬间蒙上一层雾气，“你已经三天没合眼了，喝点汤好吗？苏晚她……她性格向来偏激，三年前她就能演戏骗你，说不定这次也只是藏起来了，她以前最爱用这种极端的手段博取你的关注，你忘了——我让你，滚。”
陆凌川缓缓抬起头，那双猩红得几乎滴血的眼里，没有任何往日的温情，只有一种想将眼前人拖入地狱的森然。
“砰！”的一声巨响。
陆凌川手中的白兰地瓶擦着林嫣的耳侧，狠狠撞击在背后的浮雕墙面上。剔透的玻璃碎片如流星般四溅，其中一片锋利的边缘划过林嫣娇嫩的脸颊，带起一道细长的红痕，血珠瞬间如断线的珍珠般渗出。
林嫣尖叫一声，瓷碗脱手坠地，温热的汤汁溅了满地。她呆呆地抹着脸上的血，看着陆凌川一步步逼近，那股从他骨子里渗出的戾气压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林嫣，三年前的事，我会一寸一寸地查。”陆凌川欺身而上，修长的手指死死捏住她的下巴，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如果让我知道你在骗我……我会让你觉得，死在海里都是一种奢望。”
林嫣脸色惨白如纸，她想反驳，想继续编织谎言，可撞进陆凌川那双毁灭性的眼底时，她所有的胆量都溃散成了无声的战栗。她连滚带爬地逃回了房间，连拖鞋都掉了一只。
客厅重新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陆凌川摇摇晃晃地站起身，他推开了那扇他结婚三年来从未踏入过的门——苏晚住的偏房。
那是别墅里最背阴的一角，常年透不进光，连空气都透着股陈旧的冷。
推门的一瞬间，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药苦味扑面而来。陆凌川的心脏像是被什么重物狠狠一击，他踉跄着走进去，入目的一切都让他觉得那样陌生又刺眼。
他看到了那张洗得发白的单人床，床单的边缘已经磨损出了毛边；他看到了书桌的一角，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凹痕，那是苏晚每一次胃癌作痛发作时，为了不发出声音惊动他，生生用指甲在木头上抠出的痕迹。
他曾经以为她安稳地在陆**的位子上享受荣华富贵，可原来，她一直蜷缩在这个冷宫一样的角落里，独自腐烂。
在一本破旧的医书夹缝里，他翻出了一个泛黄的信封：陆凌川启。
日期，定格在三年前他们新婚的那一晚。
陆凌川拆信的手指抖得几乎抓不住纸张，指甲崩断了也毫无察觉。信纸里滑落出半张残缺的照片，那是他三年前坠海受惊、陷入重伤昏迷时的侧颜。照片的边缘已经被磨得发白起皱，可见它的主人曾在无数个孤寂的深夜，怎样深情而卑微地摩挲过。
“陆凌川，那天你在海里快要沉下去的时候，一直喊着林嫣的名字。你抓着我的手，力气那么大，我以为那是求生的渴望，后来才知道，那是你对她的执念。”
“你把玉坠塞给我时说‘以此为聘，救命之恩，必不相负’。我当真了。可新婚夜，你却指着我的鼻子说‘苏晚，你偷走别人的信物来逼婚，真让人恶心’。”
“既然你认定我是贼，那我就把这条命和东西，一并还给大海。陆凌川，我不欠你了。这辈子，下辈子，都别再见了。”
陆凌川喉间溢出一声困兽般的悲鸣。他猛地将那张照片按在心口，整个人瘫软在苏晚住过的硬床上，那股残留的、淡淡的苦味几乎将他溺毙。
“陆爷！”
助理冷汗淋漓地冲了进来，由于跑得太急，在门口狠狠摔了一跤。
“鉴定结果……出来了。”助理甚至不敢抬头看陆凌川此时的模样。
“说。”陆凌川的声音已经听不出人气，死寂得可怕。
“那张由于暴雨被冲下楼的化验单……确认是夫人的。而且，夫人坠海前，确实已经怀孕四周。”助理的声音颤抖得厉害，“医生说，由于夫人长期营养不良、抑郁寡欢，加上胃部癌细胞大面积扩散，那个胚胎极不稳定……她那天去找你，或许……或许是想求你救救那个孩子。”
陆凌川觉得浑身的血液在这一瞬间被彻底抽离。
求他。
她竟然是怀着最后的希望去求他。
可他那天说了什么？
他说：“林嫣怕冷，把门关好，别让你的脏气带进来。”
他亲手把求救的她关进了风雨里，亲手推向了死亡。
“噗——！”
一口鲜红的、带着内脏碎片的鲜血，猛地从陆凌川口中喷涌而出，染红了那封写着“我不欠你”的绝笔信。
陆凌川像是感觉不到疼，他疯狂地撕扯着自己的衬衫，直到胸口被指甲抓出一道道血痕。他发了疯一样跑出别墅，冲向那个让他失去一切的海岸线。
他一头扎进冰冷的海水中，徒劳地伸出手，试图在冰冷的波浪里抓回那个早已消失的身影。
“苏晚！晚晚！你回来……只要你回来，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孩子……孩子还没看一眼这世界，你带我走啊！你为什么不带我一起走！”
回应他的，只有云城无尽的雨幕，和那深不见底的、再也不会归还所爱之人的黑色海渊。
那一夜，陆凌川在海边守到了天亮，直到整个人冻成了一座僵硬的冰雕。
时光如流水，却洗不掉骨子里的血腥味。
三年的时间，足以让云城的草木荣枯三次，足以让人们忘掉那个曾经在雨夜坠海的豪门弃妇。
陆氏集团的版图在陆凌川近乎自残式的扩张下，扩张到了一个恐怖的地步。可陆凌川本人，却活成了一个活着的禁忌。
他不再踏入半山别墅，而是常年住在陆氏顶层的办公室。他不再笑，不再怒，连呼吸都带着一种机械的精密。他身边再也没有过女人，甚至连林嫣，也被他秘密囚禁在了一个偏远的疗养院里，求死不能。
这三年来，他请遍了全球最顶级的潜水员，几乎翻遍了那片海域的每一寸泥土，却连苏晚的一根头发都没找到。
他固执地认为，只要找不到**，她就还没死。
可是，那张绝症诊断书，却又在每一个午夜梦回时提醒着他——即便她没死在海里，也死在了他的绝情里。
直到这一天，一份来自京城苏家的接风晚宴请帖，打破了这一汪死水。
陆凌川本想拒绝，可在那张请帖的落款处，他看到了一抹暗红色的火焰家纹。
不知为何，已经死寂了三年的心脏，在那一刻，竟剧烈地**了一下。
他换上了那身三年来从未变过的黑西装，走出办公室。电梯镜面里映出一张苍白、冷戾、却又带着某种飞蛾扑火般期待的脸。
苏晚。
如果是你回来了。
求你，一定要是回来杀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