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书名:租界暗影  |  作者:太苍龙府的凌宫主  |  更新:2026-05-14
阴阳街------------------------------------------,枫林路。,法租界这边的路灯还亮着,昏黄的光晕把梧桐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扭曲。华界那边一片灰蒙蒙的暗沉,连房屋的轮廓都看不清楚。,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的哈德门,双手插在裤兜里,看起来像个无所事事的闲汉。但我的一双眼睛,已经把整条枫林路扫描了三遍。,坐北朝南,三进的院落,黑漆大门紧闭,门楣上挂着一对白灯笼,灯笼上写着“周”字,在晨风里轻轻晃动。门口已经停了几辆黑色的轿车,车牌号被泥巴糊住了,看不出是哪里的牌照。几个穿着黑色长衫的汉子站在门口,表情肃穆,但眼神警惕,像猎犬一样扫视着每一个经过的人。:门口六个人,站成两排,前排三人面朝马路,后排三人面朝不同方向,互相掩护视线死角。大门内侧的照壁后面,至少还有两个人,我听见了他们轻微的呼吸声。。这是标准的**化警戒阵型,我在军统局的训练手册上见过。,看向隔壁那间空屋。,外墙刷着白灰,但年久失修,墙皮**脱落,露出里面的青砖。窗户用木板从里面钉死了,门是一扇厚重的铁门,上面挂着一把大铁锁,锁头锈迹斑斑,看起来很久没人打开过了。,这间屋子里有东西。。那次是巡捕房接到报案,说空屋里有怪声,派我来查看。我撬开门锁走进去,在二楼的卧室里,看见了一面墙。。,不是印的,是墙面本身凸出来一个完整的人形轮廓,从头到脚,四肢分明,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墙里面往外撑,把石灰墙面撑出了一层薄薄的凸起。我伸手摸了一下,触感温热,像摸在人的皮肤上。,但我总觉得它正在看着我。,得知三年前有一个女人在这里上吊死了。死因是丈夫失踪,她找了三个月没找到,就吊在了二楼的房梁上。丈夫姓周,叫周明远,是周文轩的儿子。,死在这间屋子里的那个女人,是周文轩的儿媳妇。
她的丈夫失踪了,她找了三个月,最后在隔壁的空屋里上吊死了。而她的公公周文轩,三天前死了,享年五十四。
我把这些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表面上依然是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甚至打了个哈欠,用手背擦了擦眼角挤出的泪花。
辰时三刻,周家的黑漆大门开了。
先是出来八个和尚,穿着**的僧袍,手里拿着木鱼和铜铃,叮叮当当地敲着走。然后是纸人纸马,扎得栩栩如生,白脸纸人嘴角上翘,笑得诡异。接着是棺材,黑漆楠木的,又大又沉,十六个杠夫抬着,走得极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
我的目光落在棺材上,瞳孔微微一缩。
棺材的尺寸不对。太长了。
一般的棺材长约六尺五寸,但这口棺材目测至少有七尺半,多出来将近一尺。而且棺材的尾部比头部沉,抬棺材的杠夫中后面八个明显比前面八个吃力,额头上青筋暴起,汗珠子顺着脸往下淌。
棺材里不只有一个人。
或者说,棺材里装着一个人,但这个人比普通人多了一些什么。
我的右手不自觉地摸了一下左边裤兜里的青瓷瓶,那里面装着三年前的黑狗血,已经凝固成块了,但功效还在。黑狗血是驱邪的利器,阳气最盛的血,能破一切阴邪之物。
棺材后面是披麻戴孝的亲属,哭哭啼啼的,看不清脸。但我注意到,走在最前面的那个“孝子”,周文轩的长子周明德,他的哭声听起来不太对劲。不是悲伤,是紧张。他的哭声有节奏,吸气三秒,哭五秒,停两秒,再吸气三秒,循环往复。这种节奏不是自然的情感流露,而是刻意控制的结果。
他在演戏。
送葬的队伍沿着枫林路往南走,朝着龙华方向去。我混在看热闹的行人中间,跟在队伍最后面,保持大约二十步的距离。
走了大约一刻钟,队伍在一个岔路口停了下来。领头的和尚跟周明德说了几句话,周明德点点头,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红布包,递给和尚。和尚把红布包揣进怀里,然后带着八个和尚拐进了岔路,走了。
送葬的队伍继续往前,但我注意到,剩下的杠夫和亲属都换了一副面孔,刚才还在哭天抹泪的孝子贤孙,此刻表情平静得像在逛街,有说有笑的,其中一个甚至从兜里掏出一根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姿态放松得不像是在参加葬礼。
棺材被抬进了路边一座废旧的仓库。
我没有跟进去。我在对面一栋两层小楼的屋檐下找了个位置,靠着墙,点了一根烟,慢慢抽着,眼睛始终盯着那座仓库的大门。
仓库是红砖砌的,墙面上爬满了枯藤,铁皮屋顶锈迹斑斑,有几块铁皮被风掀起一角,像咧开的嘴。门是铁皮卷帘门,半拉着,里面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见。
我抽了三根烟,脚边扔了一地烟蒂。
第二根烟抽到一半的时候,我听见仓库里传出了声音。不是尖叫,不是哭喊,而是一种低沉的嗡嗡声,像是很多人在很远的地方同时念经,声音模模糊糊,听不清念的是什么。但我听出来了,这个嗡嗡声的节奏,是三短一长,反复循环。
跟我隔壁那个女工凌晨三点在墙上刮出的节奏,一模一样。
我把烟掐灭在墙根,右手伸到后腰,摸到了桃木剑的剑柄。桃木剑微微发烫,像是在提醒我:来了,来了,做好准备。
嗡嗡声持续了大约两分钟,然后戛然而止。
一片死寂。
连风都停了,枯藤一动不动地挂在墙上,空气像是凝固了一样。
死寂持续了大约十秒钟,然后仓库里传出一声尖叫。
那声音不大,但极其尖锐,像是什么东西被生生撕裂时发出的声响,刺得我耳膜发痛。尖叫声持续了不到两秒就断了,紧接着是一声沉闷的撞击,像是有什么重物砸在了地上。
我深吸一口气,把手从桃木剑上移开。
还不能进去。现在进去,就是打草惊蛇。我需要知道他们在仓库里做了什么,但我不需要亲眼看见,我能用别的方式“看见”。
我从帽檐的夹层里抽出那张折成三角形的黄纸符,夹在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间,闭上眼睛。
黄纸符上画的是“望气符”。这是我师父教我的三十六种符箓之一,功效是能让我在闭上眼睛的时候,“看见”方圆百步之内的气场变化。
我闭上眼睛,眼前先是一片漆黑,然后慢慢浮现出一团团模糊的光。
仓库的位置,有一团黑色的气在翻涌,浓得像墨汁,中间夹杂着暗红色的丝线,像血管一样在黑色气团里蔓延。这团黑气在缓慢地膨胀、收缩,像一颗巨大的心脏在跳动。
在黑气的中心,我“看见”了一个人形。
不是活人。活人的气是白色的,带着淡淡的金色光芒,那是阳气。但这团人形的气是纯黑的,黑得发亮,像一面黑色的镜子,能照出周围的一切,但本身没有任何颜色。
这是阴气凝集成形的表现。
一个阴气凝集成形的东西,要么是鬼,要么是,有人用邪术把一个人的阳气抽干了,剩下的空壳子里灌满了阴气,就会变成这种东西。
在军统局地下室的那三个月里,我见过这种东西。戴笠给我看过一份绝密档案,档案里夹着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人的背影,站在一条昏暗的巷子里。那个人穿着灰色风衣,戴着一顶礼帽,从背后看就是一个普通人。但照片的背面写着一行字:此人无影。
不是没有影子,是他的影子是反的。路灯从左边照过来,他的影子却往左边倒。这说明什么?说明这个人身上的阳气已经被阴气替代了,他不是活人,也不是死人,而是一种介于生死之间的东西。
戴笠说,这种人在上海法租界至少有三个。
我睁开眼睛,把黄纸符重新塞回帽檐。
仓库的卷帘门拉开了。棺材被抬了出来,但这次只有八个杠夫,棺材看起来轻了许多,杠夫们走得很快,几乎是小跑着往南去了。队伍里少了几个人,周明德不见了,还有两个穿黑衫的汉子也不见了。
我记住了那口棺材现在的尺寸。六尺五寸,标准的尺寸。
棺材里多出来的那一些东西,已经被留在了那座仓库里。
我没有跟上去。我站在原地,目送送葬的队伍消失在枫林路的尽头,然后转身往回走。
回到枫林路周宅门口的时候,我停下来,假装系鞋带,蹲下来看了一眼地面。黑漆大门前的石阶上,有一行脚印,从大门里出来,往隔壁空屋的方向去了。脚印很浅,几乎看不出来,但我能分辨出来,这行脚印是光脚的,脚趾修长,脚弓很高,每一步的步幅都大得不正常。
正常人的步幅大约在六十到七十厘米。而这双脚印的步幅,接近一米。
像是什么东西,每一步都跨出了人类不可能达到的距离。
脚印在空屋的门前消失了。门锁完好,没有被撬过的痕迹。
我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抬头看了一眼空屋的二楼窗户。窗帘是拉着的,但我能感觉到窗帘后面有什么东西在看着我。那种被人注视的感觉太强烈了,像一根**在我的后脑勺上,顺着脊椎一路往下,凉飕飕的。
我冲那扇窗户笑了笑。
然后我感觉到,那扇窗户后面,也有一个什么东西,冲我笑了笑。
不是错觉。我真的“感觉”到了那个笑容。不是用眼睛看见的,是用眉心那个位置感觉到的。我师父说,那叫“天眼”,是阴阳眼的进阶形态,能看见肉眼看不见的东西,也能感知到那些东西的情绪和意图。
那个笑容没有恶意。
但也没有善意。
它是一种……好奇。
像一个孩子看见了一只从来没见过的虫子,蹲下来,歪着头,盯着它看,想知道它会不会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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