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书名:九州人间骨  |  作者:杪季风  |  更新:2026-05-14
噬灵蛊------------------------------------------。。、见所未见,却能吞噬生机的毒。"都让开!"谢无妄厉喝,声音却稳,"取石灰来,洒在这院子四周!所有接触过病患的人,用艾草煮水洗手!快!",恐惧像潮水一样漫开。有人哭喊,有人奔逃,有人跪地求神拜佛。谢无妄跪在泥地里,银针一根根刺入李婶的穴位,额角渗出汗珠,后背那沉睡的异骨,在无人察觉的深处,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嗡鸣。。她指尖那股热流再次涌出,可这一次,那热流触到李婶体内,竟如泥牛入海,被什么东西吞了干净。,瞳孔是浑浊的青色,直勾勾盯着她,喉咙里挤出嗬嗬的气音:"药……苦……仙人……"。。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那里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金芒,如萤火,一闪而逝。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从小到大,她只当自己是伤口愈合快些、记性好些,从未想过这身体里还藏着别的什么。"谢姑娘!"隔壁张嫂扑进来,"王叔家也出事了!王婶子、王家小子,都、都倒下了!",药箱早已备好,拎起便冲出门去。柳青芜闻讯赶来,见她面色发白,伸手去扶:"无妄,你别急,我陪你去——""你别去。"谢无妄按住她手腕,声音沉下来,"这病会过人,你回家,关好门窗,用艾草熏屋子。这几日别出门。""那你呢?""我是大夫。"谢无妄笑了笑,那笑里没什么悲壮,只有一种理所当然的平静,"大夫不能躲。"。
谢无妄将病患分作轻重两等,重的留堂内,轻的安置在后院柴房。她教几个还能动的青壮熬煮汤药、洒扫庭院,自己守在堂前,看着檐角漏下的月光。
病患已有二十七人。她试过十七种方子,无一见效。那毒藏在血肉深处,像有灵性,避开了所有寻常药性。她指尖的金芒出现过三次,每次都能暂缓症状,可那金芒太弱,如杯水车薪,救不了满镇的人。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从小到大,救过无数人。她以为只要辨得准药性、下得了针,便能活人。可今日,她第一次感到一种深不见底的无力——那毒不在五脏六腑,不在气血经络,而藏在某种她看不见、摸不着的深处。
"谢姑娘。"
身后有人唤她。谢无妄回头,见一个青衫公子立在院门口,手中提着一只陶罐,罐口封着红泥。她不识得这人,青萝镇不大,外来面孔极少,可这公子面生得很,像是近日才到。
"周某略通些偏方,"他将陶罐搁在门槛上,声音温润,"这里头是陈年雄黄酒浸的蜈蚣粉,专治蛇虫奇毒。姑娘不妨一试。"
谢无妄没动。她盯着那陶罐,又盯着这人的眼睛——那里面没有行商的谄媚,也没有病患家属的焦急,只有一种沉静的审视,像在等她做出什么反应。
"公子是……"
"在下姓周,青州行商,路过此地。"青衫公子笑了笑,"见姑娘救人,心生敬意。这偏方不值什么钱,权当谢姑娘仗义之礼。"
谢无妄打量他——衣料是寻常的杭绸,靴面上沾着泥,确实像个行商。可那双手,指节分明,指腹却无茧,不像握惯了算盘的人。且他方才说"蛇虫奇毒",可她从未对外人说过这毒的来历,只当是疫症。
"周公子,"她站起身,声音不高,却清晰,"你一个过路行商,为何对青萝镇的疫症如此上心?"
周显宗沉默片刻,忽然笑了。这笑与昨日不同,淡了三分温润,多了两分真意:"姑娘敏锐。实不相瞒,周某并非行商,而是……"
他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块玄铁令牌,令牌上刻着一只闭目的龙纹。他将令牌翻了个面,背面是四个古篆:
"大周东宫"
谢无妄瞳孔微缩。她不识令牌,却识那龙纹——幼时孙济世教她辨认药材,顺带讲过些朝堂典故,说五爪龙纹唯皇族可用。这人是……
"废太子周显宗,"他自报家门,语气平淡像在说起天气,"三年前被废黜,幽禁青州。上月趁乱逃出,途经此地。"
谢无妄没跪,也没退。她只是看着他,看着这个自称废太子的人,忽然问:"那你来青萝镇,不是避祸,是来查这疫症的?"
周显宗眸光一动。他没想到一个乡野医女,第一反应不是惶恐,而是直指要害。
"是。"他坦然承认,"三年前我被废,罪名是私通妖邪。可那所谓的妖邪,不过是我在东宫密档里,发现了一批三十年前的旧案——有修仙界的人,在人界村镇投放奇毒,以凡人为皿,养蛊取丹。"
他指向榻上昏迷的王叔,声音沉下来:"那颈上的纹路,我在密档里见过。叫噬灵蛊,蛊成之日,一镇之人皆成灵髓枯竭的活尸。"
谢无妄顺着他的手指望去。王叔颈上的纹路,在晨光里若隐若现,像某种古老的文字,又像某种沉睡的诅咒。
"你是说,"她声音发紧,"这毒不是天灾,是人为?"
"是。"周显宗收回手,目光落在她袖口那道已经愈合的伤痕上,"而且,投放此蛊的人,此刻就在青萝镇外三十里的山巅。他们称这里为……药田。"
院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有人哭喊,有人奔跑,远处锣声急促,像催命的鼓点。
"回春堂!谢姑娘!镇口又倒了十几个!都是采药的、卖菜的、过路的——"
谢无妄攥紧了药箱的带子。她回头看了眼榻上的王叔,又看了眼周显宗,忽然伸手,将那罐雄黄酒粉拎了起来。
"周公子,"她说,"我不管你是太子还是废人,也不管这毒是天灾还是人祸。我现在是大夫,大夫只救人。你既懂这毒的底细,便帮我煎药、递针、看护病患。其他的,等活人醒了再说。"
周显宗愣了一瞬。他见过太多人,跪他的、惧他的、算计他的,却从未见过一个乡野医女,敢将一个落难太子当杂役使唤。
他忽然笑了,这笑里带了三分真意,七分自嘲:"周某遵命。"
夜深时,病患增至四十三人。回春堂里灯火通明,人影幢幢。
谢无妄跪在榻前,银针在烛火上一过,刺入又一个病患的穴位,谢无妄的银针用钝了三根,指尖的金芒出现过七次,一次比一次微弱。她靠在药柜上,疲惫地闭上眼,听着堂内此起彼伏的**与咳嗽。
柳青芜隔着门槛放下食盒,不敢进门,只远远喊:"无妄,我给你送饭来了!你、你千万小心!"
谢无妄回头,对她笑了笑:"回去吧,关好门窗。等我治好了这些人,再去吃你的槐花糕。"
柳青芜咬着唇,眼眶发红,终究转身跑了。
谢无妄站起身,踮脚取下药柜顶层那个积灰的木匣——那是孙济世临终前交给她的,说"等遇见了治不好的病,再打开"。
她从未想过会有这一天。
匣中是一卷手札,封皮上写着四个字,字迹潦草:
"医者医天"
卷轴展开,里面没有药方,只有一幅画。画的是一株草,草叶七片,花心一枝,正是她采了多年的七叶一枝花。可那花的根部,却缠着一具小小的骸骨,骸骨的手中,握着一枚青铜碎片。
碎片上刻着两个字,古篆,她却不识。
可那字迹触目的刹那,她后脊忽然一烫。那沉睡多年的骨头,在血肉深处发出了一声极轻的震颤,如琴瑟初振,如洪钟待鸣。
堂外忽然传来一声尖啸。
那不是人声,也不是兽鸣,而是某种金属撕裂空气的锐响。谢无妄抬头,只见院墙之上,一道青光如鹰隼之眼,冰冷地扫过回春堂的屋顶。那光掠过她脊背时,她只觉后心一烫,仿佛有什么沉睡的东西被轻轻拨动了一下,又迅速归于沉寂。
远处山巅,云雾深处。
昆仑外门巡察使**子收起鉴灵镜,镜面上最后一丝金纹正缓缓消散。他面色惊疑不定,掐了个传讯诀,袖中玉简泛起刺目的微光:
"青州青萝,凡女谢无妄,骨有异象,疑似先天道根。速查。"
玉简化作流光,直往昆仑七十二峰而去。
回春堂内,谢无妄攥紧了那卷手札,不知为何,心跳得有些发慌。她低头看着画中那枚青铜碎片,忽然觉得,自己这十六年的人生,像一页被翻得太快的书——前面的字迹还清晰,后面的空白里,却藏着什么她从未敢想的东西。
周显宗立在门边,目光落在她微微发颤的指尖。他看见了那卷手札,看见了那枚碎片,也看见了院墙上一闪而逝的青光。
他缓缓攥紧了袖中的玄铁令牌,指节发白。
青萝镇这潭水,比他想的更深。而这医女身上的秘密,或许正是他翻盘的关键。
窗外,春末最后一场冷雨,正无声地压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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