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考虑一下。”
五千块。
那是王彤彤攒了很久才舍得买的一件大衣的钱，也是她现在全部流动资金的七分之一。
张律师显然也看出了她的窘迫。她停下了手中的笔，目光越过金丝眼镜的边缘，落在王彤彤那件虽然整洁但明显过季的风衣上。作为一名见过太多豪门恩怨和市井悲欢的律师，她太熟悉这种眼神了——那是长期处于弱势地位的人特有的怯懦，像是一只受惊的鹿，时刻准备着逃跑，却又被逼到了悬崖边。
在张律师的职业生涯里，有无数像王彤彤这样的女性走进这间办公室。她们带着满身的伤痕和委屈，但在听到高昂的律师费和可能面临的报复时，绝大多数人都会退缩。她们会犹豫，会讨价还价，会问“能不能少一点”，或者哭诉“我回家商量一下”。最终，她们中的大部分人会选择忍气吞声，继续回到那个令人窒息的牢笼里，因为比起未知的恐惧，熟悉的痛苦似乎更容易忍受。
张律师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准备好了一套说辞来劝退这个看起来摇摇欲坠的女人，或者准备好看着她因为拿不出钱而崩溃大哭。
然而，王彤彤接下来的动作，却让这位见惯了风浪的女律师微微一怔。
王彤彤没有犹豫，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她只是抿了抿嘴唇，那双原本有些浑浊躲闪的眼睛里，突然迸发出一股近乎悲壮的光芒。她从包里掏出那张藏着三万五的***，双手递了过去。
“我委托您。我现在就交定金。”
她的声音不大，甚至还有些沙哑，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钉子，带着一种决绝的力度。
张律师愣住了。她看着王彤彤那只伸在半空中的手，手指粗糙，指关节因为常年做家务而有些变形，指甲修剪得很短，没有任何装饰。就是这样一双看似软弱无力的手，此刻却紧紧捏着那张卡，仿佛捏着自己最后的救命稻草。
那一刻，张律师眼中的审视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敬意。
她看到的不再是一个唯唯诺诺的家庭主妇，而是一个被逼入绝境后终于露出獠牙的母亲，一个敢于斩断二十年羁绊的战士。这种决绝，比任何歇斯底里的哭喊都更有力量，也更让人心惊。
“好。”
张律师站起身，收起了之前公事公办的冷漠。她绕过办公桌，走到王彤彤面前，并没有急着去接那张卡，而是伸出手，轻轻按在了王彤彤冰凉的手背上。
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让王彤彤颤抖的手指稍微平复了一些。
“既然决定了，我们就马上起草委托书。”张律师的声音温和了许多，不再是刚才那种冷冰冰的专业腔调，“王女士，你做了一个很勇敢的决定。接下来的路很难走，但我向你保证，我会陪你走完。”
王彤彤抬起头，看着张律师镜片后那双坚定的眼睛，眼眶突然有些发热。这是这么多年来，第一次有人对她说“你很勇敢”，而不是“你真没用”。
她点了点头，将卡放在了桌上。
随着卡片与桌面接触发出的那一声轻响，王彤彤知道，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但也正因为没有了退路，她才终于看清了前方的路。
办完手续走出律所时，已经是中午了。
外面的阳光很烈，晒得人皮肤发烫。王彤彤站在路边，看着车水马龙的街道，突然觉得有些恍惚。
就在几个小时前，她还是那个唯唯诺诺的家庭主妇王彤彤；而现在，她已经是一个即将走上战场的离婚女人。
手机突然响了。
屏幕上跳动着“老公”两个字。
王彤彤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她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几秒，然后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
“喂。”她的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惊讶。
“王彤彤！你死哪去了？”电话那头传来刘贵全暴怒的吼声，**音里还有嘈杂的风声，“家里怎么乱成这样？衣服也没洗，地也没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