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有录音笔停止后，细微的电流嘶声。
陆沉洲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尽。他死死盯着那只小小的录音笔，仿佛那是什么噬人的毒蛇。他的嘴唇颤抖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那段被他遗忘在酒醉后的狂言，像一记响亮的耳光，隔着数年的时光，狠狠扇在他的脸上。什么“平静”，什么“没有亏待”，在这段**裸的、将他三年婚姻定义为“各取所需”和“摆设”的言辞面前，碎成了齑粉。
“你的‘深蓝项目’，”我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声音平稳地继续，像在陈述一份枯燥的报告，“三大致命漏洞。第一，核心技术过度依赖德国那家公司的单一专利授权，而他们的独家授权下个月到期，续约概率低于百分之三十，因为你们去年得罪了他们的首席技术官。第二，供应链看似稳固，但核心二级供应商‘宏远精密’，实际控制人半年前已经将股权质押给了海外对冲基金，基金近期有撤资清算的迹象。第三，也是你最自信的市场预估，”我顿了顿，看向他骤然收缩的瞳孔，“你那份漂亮的、打动董事会的市场报告，基础数据来源于‘环球数据’公司，而这家公司上周刚被披露，连续三年财务造假。你所有的增长预期，都建立在海市蜃楼之上。”
每一个字，都像一根冰锥，精准地凿在陆沉洲最脆弱、最隐秘的神经上。他的额角渗出冷汗，后背的衬衫紧紧贴在皮肤上。这些漏洞，有些他有所察觉但不愿深想，有些他根本一无所知。而这个他视为“花瓶”的前妻，却如数家珍。
“现在，能救你，能救陆氏的，”我看着他摇摇欲坠的表情，一字一句道，“只有我。”
陆沉洲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那里面有震惊，有恐惧，有穷途末路的疯狂，还有一丝绝境中抓住浮木的、扭曲的希望。他上前一步，几乎要碰到我，带着烟酒和冷汗混合的浓重气息。
“你……”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你要怎样才肯帮我？钱？股份？还是陆**的位置？苏清清我可以……”
“陆沉洲，”我打断他，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清晰的厌恶。我向后退开一步，避开他的靠近。
就在这时，休息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苏清清站在门口，脸色惨白如纸，精心打理的发髻有些散乱，银白色的礼服在走廊灯光下显得廉价而刺眼。她显然听到了最后几句，身体微微发抖，不知道是因为愤怒还是恐惧，眼睛死死盯着陆沉洲，又转向我，里面充满了怨毒和难以置信。
我没有看她，目光重新落回陆沉洲那张交织着绝望与企求的脸上。
我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钻进陆沉洲的耳朵，也钻进门口气息不稳的苏清清耳中。
“我要你，”我看着陆沉洲，缓缓说道，“公开向媒体承认，当年‘星辰’建筑设计大赛，是你身边这位苏清清小姐，抄袭了我的设计稿，并买通我的同学，将抄袭证据反向栽赃给我，导致我被学院退学。”
陆沉洲的眼睛骤然瞪大。
门口的苏清清，发出一声短促的、尖锐的抽气声，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
5
苏清清的声音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尖利，带着破音，像指甲刮过黑板。
“她陷害我！沉洲，她嫉妒！她恨我抢走了你，所以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来毁了我！”
她死死抓着陆沉洲的手臂，精心修剪的指甲几乎要嵌进他昂贵的西装面料里。眼泪滚落，冲花了眼妆，在脸颊上留下黑色的污痕，配合着颤抖的肩膀和急促的喘息，是一副标准受害者的悲愤姿态。她的手机疯狂震动，屏幕上不断弹出媒体询问和合作方取消邀约的通知。
陆沉洲站在公寓客厅中央，像一尊被风暴侵蚀的雕像。他没开主灯，只有窗外城市霓虹的光斑，在他脸上切割出明暗不定的阴影。苏清清的哭诉和指控，像隔着一层厚玻璃传来，模糊而喧嚣。他手里捏着一个平板电脑，屏幕亮着，上面是某知名设计论坛一个小时前发布的加粗标题长文，配着九宫格图片。
第一张，是苏清清当年获奖作品的局部高清扫描图。
第二张到第七张，是一份手绘建筑设计原稿的逐页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