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的血色——如果吸血鬼有血色的话——全部褪去了。
那个东西转向我们。
它的动作很流畅，流畅得不像一个失控的怪物，反而像一台运转良好的机器。它歪了一下头，好像在打量我们——但它的眼睛里什么都看不出来。那双黑洞洞的眼睛里没有好奇，没有敌意，没有任何你能识别的东西。那感觉就像你盯着深渊看，而深渊也在盯着你看，但深渊懒得告诉你它在想什么，因为深渊什么都不想。
“米洛，”莉娅又叫了一声，向前迈了一步，“是我，姐姐。”
那东西没有反应。它只是站在那里，灰白色的皮肤上暗红色的纹路微微发着光，像一块快要熄灭的炭。
“别过去，”我说，伸手拦住了莉娅，“它已经不是米洛了。”
这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不是因为我说错了——我说的是事实，那个东西确实已经不是米洛了——而是因为莉娅看我的眼神。那眼神像一把刀，不是那种闪着寒光的、恨不得把你大卸八块的刀，而是那种钝的、生锈的、慢慢割进肉里的刀。那眼神在说：你敢说他不是米洛？你敢说？
“他会认出我的，”莉娅说，“他一定会。”
她推开我的手，又往前走了一步。
那东西动了。
它的移动速度快得惊人，比我见过的任何生物都快——比狼人快，比吸血鬼快，比圣殿那些基因改造过的特工快。它几乎是瞬间就出现在了莉娅面前，那只长着黑色爪子的手直直地朝她的脖子抓去。
莉娅的反应也很快。她侧身避开了那一爪，同时右手一翻，一团暗紫色的光芒从掌心炸开，在那东西面前形成了一面半透明的屏障。那是女巫的法术，一种防御性的咒术，我在圣殿的档案里见过相关记录。
但那东西的爪子穿过那面屏障就像穿过一层纸。屏障碎了，紫色的光点四散飞溅，像碎裂的玻璃。爪子继续向前，在莉娅的肩膀上划开了一道口子。血——暗红色的、带着一点不正常光泽的血——渗了出来。
那东西停了下来。它低头看着莉娅肩膀上的血，黑色的眼睛里依然什么都没有，但我注意到它身上的暗红色纹路闪了一下，像是某种信号。
然后它又动了。
这一次我没有旁观。我冲上去撞开了那东西，把它从莉娅身边推出去。我用了全力——狼人的力量基因在这一刻充分展现了它的威力，这种力量经过圣殿的多年训练被开发到了极致，足以一拳打穿一堵砖墙。
但那个东西只是后退了两步，稳住了身体，然后转过身来面对我。
我们之间的距离大约五米。雨水从天空落下，在两者之间形成了一道灰蒙蒙的帘子。我看着那双黑洞洞的眼睛，试图在里面找到任何一点属于人类的痕迹——记忆、恐惧、好奇、愤怒，什么都行。但我什么都没找到。那双眼睛就像一个被清空的回收站，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不是因为它强大，不是因为它失控，而是因为它什么都不在乎。它不在乎自己是什么，不在乎自己要做什么，不在乎**还是被杀。它的身体里只有一种驱动力，那就是执行指令——而它的指令是什么，连它自己都不知道。
圣殿想制造的就是这种东西。完美的、没有情感的武器。一个不会问“为什么”的士兵，一个不会说“不”的工具。
我忽然觉得恶心。
不是因为眼前的怪物，而是因为我意识到，在过去十年里，我一直在为制造这种怪物的人工作。我追捕那些反抗的人，我保护那些压迫的人，我穿着那件印着圣殿徽章的制服，像个乖孩子一样执行每一条命令。
而圣殿给我的奖励是什么？一枚“秩序维护勋章”，一块沉甸甸的铁饼。
那东西又动了。这次它的目标是广场边缘的一辆燃烧的汽车。它一脚踢飞了那辆车，火焰和金属碎片朝我和莉娅的方向砸过来。我抓住莉娅的手臂——她因为肩膀受伤而动作迟缓了一些——把她拖到了一根水泥柱后面。汽车残骸砸在我们刚才站的位置，爆炸的气浪把碎玻璃吹得到处都是。
“它的力量在增长，”莉娅说，她的声音在发抖，但不是因为恐惧，“每一次爆发都比上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