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今天怎么没贴皮肤上？”陈守仁突然开口，声音像砂纸磨过木头。
张临没抬头：“护士说，标签容易掉。”
“你昨天也这么说。”陈守仁把右手抬高了一寸，输液管绷得笔直，“可上个月，你贴的是手腕内侧，三根手指的宽度，从虎口到桡骨，我记得。”
张临停住动作，指尖还沾着水痕。他转身去拿体温计，动作没变，节奏没乱，只是多花了两秒才把体温计塞进老人腋下。
“你儿子从不记这个。”张临说。
“他记。”陈守仁闭上眼，“他记所有事。连我吃药的时间，都写在日历上，用红笔圈。”
体温计嘀了一声。36.8。
张临抽出来，看了眼数字，放进托盘。他没说话。托盘里，那卷封口胶带还剩半截，标签被撕掉了，只剩一截灰色背纸，边缘卷着毛刺。
“你不是他。”陈守仁忽然说。
张临没否认，也没承认。他拉开抽屉，拿出新的消毒棉片，开始擦拭老人手背的针眼。动作精准，像在组装一台精密仪器。
“你替他来，是因为他死了？”陈守仁问。
张临的手停了半拍。棉片压在皮肤上，没动。
“你没哭过。”陈守仁睁开眼，瞳孔浑浊，但盯着他，“他每次**，都蹲在楼梯口抽一根烟，抽完再进来，手抖。”
张临放下棉片，扯开新胶带。这次，他贴在了陈守仁左手掌心。
“我第一次替班，是去年九月。”他说，“那天他没来，电话打不通。护士说，病人等不了。”
“你替他签了名。”
“对。”
“你认识他？”
“不认识。”
“那你为什么替？”
张临把胶带剪断，指尖摩挲了一下粘面，才按紧。
“因为他说，今天要带爸去吃汤圆。”
陈守仁的呼吸慢了半拍。
“他女儿在医院门口摔了车，左腿骨折。”张临说，“他没敢告诉你。怕你吃不下饭。”
陈守仁没接话。他只是盯着掌心那道胶带，像在读一行没人能懂的盲文。
走廊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皮鞋踩在地砖上，节奏快得不像医院的人。张临抬头，看见护士长推门进来，手里捏着一张打印纸。
“307号，昨天的陪诊记录，签错了。”她说，“系统显示，你是今天才登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