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见上面的字变了。
本次代刑时长：一夜。
完成状态：已完成。
现实扣减：一日。
我盯着最后四个字。
现实扣减。
什么意思？
我想问，可喉咙发不出声音。
看守站在门外，像完成交接一样说：
“1379号感谢你的配合。”
我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抬起头。
“他是谁？”
看守没有回答。
门缓缓关上。
在铁门合拢前，我听见走廊尽头传来一声笑。
还是那个牢房里的人。
他说：
“欢迎来到代刑所，陆沉。”
我从床上惊醒时，窗外天已经亮了。
我躺在出租屋的床上，床单被汗浸透，手机从枕边掉到地上，还亮着屏。
上午七点十二分。
屋子里很安静。
没有铁门，没有白灯，没有看守。
只有楼下早点摊的喇叭声，隔着窗户传上来。
我坐在床边，缓了很久。
然后我笑了。
很轻，很短。
只是一个梦。
失眠、焦虑、长期服药、过度疲劳。
这些都能解释。
我甚至能给自己写出一份完整的心理分析报告。
父亲去世后，我一直睡不好。
越睡不好，梦越乱。
越梦越乱，越容易把现实里的新闻、旧案、愧疚感拼成一个荒唐的噩梦。
代刑所。
替别人坐牢。
现实扣减。
太荒唐了。
我弯腰捡手机，手腕却突然一疼。
疼得我差点把手机摔出去。
我低头看去。
右手手腕内侧，有一圈很淡的红痕。
像被什么东西勒过。
我盯着那圈痕迹，笑容一点点消失。
过了几秒，我用力搓了搓。
红痕还在。
我冲进卫生间，打开水龙头，把冷水泼到脸上。
镜子里的人脸色惨白，眼下青黑，嘴唇干裂。
我抬起手腕。
红痕下面，隐隐浮现出几枚黑色小字。
很淡。
淡得像皮肤下面渗出来的墨。
1379。
已代刑一日。
我站在镜子前，浑身的血一点点凉下去。
那天上午，我请了病假。
领导在电话里骂了我几句，说档案馆不是慈善机构，我再这样三天两头请假，合同到期就别续了。
我握着手机，一句话也没听进去。
挂断后，我坐在桌前，打开电脑。
我不知道自己想查什么。
或者说，我知道，但不敢承认。
我在搜索框里输入了几个字：
本市 肇事逃逸 致人死亡 1379。
没有结果。
我松了一口气。
可那口气还没完全吐出来，手机新闻推送忽然弹出一条本地消息。
标题很短：
服刑人员刑期核算异常，相关部门启动复核。
我点进去。
报道只有不到三百字。
说本市某监狱一名因肇事逃逸致人死亡被判十年的服刑人员，在刑期核算系统中出现异常记录，刑期显示较原记录减少一日。目前相关部门已介入复核，初步判断为系统同步错误。
报道配了一张模糊照片。
照片里，一个男人穿着囚服，低头被押上车。
他的脸被打了码。
但胸前的编号牌没有完全遮住。
我把图片放大。
再放大。
屏幕上的像素一块块散开。
可那四个数字，还是清清楚楚地露了出来。
1379。
我的手指僵在鼠标上。
屋子里很静。
静到我能听见自己心脏撞击胸腔的声音。
一下。
一下。
和梦里走廊上的脚步声一模一样。
我关掉网页。
又打开。
新闻还在。
我把手机拿起来，想报警。
可拨号界面亮起的那一刻，我突然想起梦里看守说的话。
这里没有**。
我盯着那三个数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报警要怎么说？
说我梦见自己替一个犯人坐了一夜牢，所以他现实里少服刑一天？
说我手腕上长出了不存在的编号？
说有一座叫代刑所的监狱，专门让无罪的人替有罪的人受罚？
我没有拨出去。
我只是坐在那里，从上午坐到下午。
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下来。
手腕上的字也一点点淡下去。
到了傍晚，它几乎看不见了。
我以为这件事会结束。
我甚至开始安慰自己，也许只是巧合。
也许新闻里的1379只是我梦醒后无意间看过，记忆倒灌进梦里。
也许那圈勒痕，是我睡觉时压出来的。
也许人只要足够害怕，就能给任何巧合找出一条恐怖的线。
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