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书名:钦天监来了个暴脾气  |  作者:噜噜姜糖  |  更新:2026-05-19
裴大人的条件------------------------------------------,第二天一早就开始整理那些卷宗。她把天启元年的记录一条一条抄下来,用她自己能看懂的方式——木炭当笔,白纸当本子,横着写,从左到右,跟上辈子的习惯一模一样。阿檀路过的时候看了一眼,惊呼苏姐姐你写的字怎么从左边往右边写,苏晚宁说这是西域的写法,阿檀信了,还认真地研究了一会儿,说西域的字真奇怪。,没说话,走了。但过了一会儿他折返回来,把一支毛笔放在苏晚宁桌上。“用这个写,木炭伤眼睛。”苏晚宁想说我不会用毛笔,但林鹤亭已经走了,背影冷淡得像冬天的风。她拿起那支毛笔看了看,笔杆是竹子的,磨得光滑发亮,笔尖是新的,还没沾过墨。她把笔放下,继续用木炭写。,是她真的不会。上辈子她连钢笔字都写得像狗爬,更别说毛笔了。她决定先把数据整理出来,字好不好看是次要的,数据对不对才是主要的。,她把自己关在正堂角落里,除了去观星台测风,哪儿也不去。阿檀来送饭,她把饭吃了,碗一推,继续看。赵明远来找她聊天,她嗯嗯啊啊应付几句,把他打发走了。王守正路过的时候嗓门大到震耳朵,“小苏你这是要考状元啊”,苏晚宁说“差不多差不多”,头都没抬。,她终于把天启元年到天启六年的灾异记录整理完了。她做了四张表,风灾一张,旱灾一张,水灾一张,雪灾一张。每张表上按年份列出了次数、月份、地点和严重程度。她还画了一张趋势图,用木炭在纸上点出一堆点,再用线条连起来,四条线都在往右上角走。最陡的是雪灾那条线。。数据不会骗人。天启元年到天启三年,雪灾记录一共六条。天启四年到天启六年,雪灾记录十九条。翻了三倍多。如果这个趋势继续下去,接下来几年会冷到什么程度?她不知道。但她知道一点——这个**如果现在不开始准备,等到雪真的下起来,什么都来不及了。,装进一个信封里。信封上写什么?写给顾大人?不行,顾大人上次看了她的呈报,说“**不想听这种话”,然后就把那份呈报锁抽屉里了。写给裴世安?他说过“做出来的预测要先给我看”,但这只是数据整理,还不是预测。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把信封收了起来,没给任何人。,裴世安来了。,远远看到一个人影从院门口走进来,墨绿色的袍子在灰蒙蒙的天色里很扎眼。她没下去,继续测完风,记下数字,才慢悠悠地从台上爬下来。裴世安站在台子下面等她,手里拿着一个布包,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的什么。“这是你要的东西。”他把布包递给她。,打开。里面是几本旧得发黄的册子,封面上的字已经模糊了,纸张又脆又薄,翻的时候得小心,稍一用力就能撕破。她翻开一本,里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天启二年的气象数据——每日天气,晴雨雪,风向估计,气温描述,“甚寒微暖大热”,全都用的是定性描述,没有数字,但记录很详细,每天的都有,一日不缺。“户部库房里翻出来的,”裴世安说,“就这些了。剩下的都烧了。”,一共四本,天启二年到天启五年。加上她手头钦天监的记录,勉强能拼出一个近五年的气候序列。虽然不完整,但总比什么都没有强。“多谢裴大人。”她说。。他看着她的测风仪,又看了看她手里的木炭和纸。“你就用这个测风?”
苏晚宁低头看了看测风仪。“怎么了?”
“这东西不准。”裴世安说,“误差太大。”
“我知道。但没有更好的了。”
裴世安沉默了一会儿。“我有一个,比这个准。明天让人送来。”
苏晚宁愣了一下。“你有测风仪?你一个户部侍郎,要测风仪做什么?”
裴世安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有一种“你管得着吗”的意思,但他嘴上说的是:“户部管天下钱粮,钱粮靠农事,农事靠天气。不知道风往哪边吹,就不知道雨往哪边下。不知道雨往哪边下,就不知道粮从哪边收。不知道粮从哪边收,就不知道该往哪边调粮。”他顿了一下,“这些东西,钦天监不给我,我就自己想办法。”
苏晚宁看着这个二十二岁的年轻人。他的脸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显得有些苍白,嘴唇的颜色也淡,但那双眼睛很亮,亮得不像一个天天坐办公室的官员。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没有抱怨,没有愤慨,只是在陈述一件他觉得理所当然的事——你们不给我的东西,我自己去找。你们做不到的事,我来做。
“裴大人,”苏晚宁说,“你问我要降雨预测,你是打算用这个预测来做什么?”
“做预算。”裴世安说,“来年要是雨**,就要提前疏通河道,预备赈灾的粮款。来年要是雨水少,就要提前打井,调拨耐旱的种子。这些事情,都要在冬天定下来。等到开春再做,就晚了。”
“那要是我的预测不准呢?”
“不准也得有个方向。”裴世安说,“有方向总比没方向强。现在的钦天监,连方向都给我指不出来。”
苏晚宁想说“你这话当着顾大人的面说,他不生气吗”,但她没说。她觉得裴世安大概不会当着顾大人的面说这种话,不是因为他不敢,是因为他不想。他不是那种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人,他是不说废话的人。当着顾大人的面说这些,除了让顾大人下不来台,没有任何意义。所以他来找她。一个没品级的小女官,说话不用负责,预测不准也没人会追究。
“裴大人,”苏晚宁说,“你是不是找错人了?我一个连品级都没有的人,我说的话,能用吗?”
裴世安看着她。“你是钦天监里唯一一个愿意说真话的人。”
苏晚宁被这句话噎了一下。她不知道裴世安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但她从他的语气里听出来,他不是在夸她,他是在说一个事实。他可能找过钦天监的其他人,林鹤亭、王守正,甚至顾怀远本人,问过同样的问题——明年春夏的降雨会怎么样。没人给他答案。不是不想给,是给不出来。这个时代的气象预测,靠的是看星象、占卜、翻黄历,没有一个人会用数据分析的方法去做预测。
“我不会给你保证,”苏晚宁说,“我只能说,我会用我能想到的所有办法,尽量准。”
“够了。”裴世安说。他转身要走,又停了一下。“你那个测风仪,明天有人送来。你每天测的数据,抄一份给我。”
“你要我的测风数据做什么?”
“户部库房里有一批陈年粮食,要不要翻晒,看湿度。湿度看风,风从北边来就干,从南边来就湿。”
苏晚宁看着他,心想这个人到底还有多少隐藏技能。一个户部侍郎,懂气象,懂农事,懂仓储管理,十六岁中状元,二十二岁升侍郎。这人要么是天才,要么是从小就被当**培养的。
她想起顾怀远说的那句话——“他是整个朝堂上做事最多、说话最少的人之一。”做事多,说话少。这种人,上辈子她也见过。单位里那种真正的业务骨干,往往不是开会发言最多的那个,而是那个坐在角落里默默把事情做完的人。但那种人通常升不上去,因为他们不会拍马屁,不会搞关系。裴世安能升到侍郎,说明他不仅会做事,还会做人。这种人,比单纯的天才更可怕。
第二天一早,果然有人送测风仪来。来的是一个穿着短褐的中年男人,像是户部的杂役,他把一个木盒子交给苏晚宁,说“裴大人让送来的”,就走了。苏晚宁打开木盒子,里面是一个崭新的铜制测风仪,比她原来那个大了一圈,做工精细得多,刻度清晰,指针转起来顺滑得像抹了油。她拿在手里掂了掂,比旧的重了不少。
她抱着新测风仪去观星台测风。风比昨天大了一些,西北方向,指针稳稳地停在**的位置上。她把新测风仪和旧的并排放在一起测了一次,旧的指西北偏北,新的指正西北。误差大约五度。
她把新测风仪的数据记下来,想了想,又把旧的数据也记了下来,两份都存着。说不定哪天能用上。
从观星台下来的时候,她在院子里碰到了一个陌生人。
是个年轻姑娘,看起来比苏晚宁小一两岁,穿着一件淡紫色的褙子,头上戴着一支白玉簪,打扮比沈嘉怡素净得多,但料子一看就不是便宜货。她站在院子里,像是在等人,手里拿着一块手帕,不时掩一下嘴角。她看到苏晚宁从观星台上下来,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脸上没什么表情。
苏晚宁没在意,抱着测风仪往正堂走。刚走到门口,正堂的门从里面打开了,沈嘉怡走了出来。
冤家路窄。
沈嘉怡今天穿了一件水红色的褙子,比上次那件鹅**的更扎眼。她看到苏晚宁,嘴角一翘,又挂上了那种假假的笑。
“苏姑娘,又见面了。”
“沈小姐。”苏晚宁点了点头,想绕过去。
沈嘉怡却往旁边迈了一步,挡住了她的路。“苏姑娘,我听说你最近跟裴大人走得很近?”
苏晚宁停下脚步。她看着沈嘉怡,心想这人的消息怎么这么灵通。裴世安来钦天监两次,两次都是来找她的,沈嘉怡怎么可能知道?除非有人在钦天监里给她通风报信。
“裴大人是来办差的,”苏晚宁说,“他问我要气象数据,我给他。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沈嘉怡的笑深了一点,“苏姑娘,你一个未出阁的女子,跟一个年轻男子频频见面,传出去,怕是不太好听吧?”
苏晚宁上辈子被人说过“脾气差嫁不出去”,被人说过“工作狂没人要”,被人说过“你这样的女的谁会喜欢”。这些话她听了十年,早就不当回事了。但“未出阁的女子跟年轻男子频频见面”——这话她倒是头一回听到。
“沈小姐,”她说,“裴大人是**命官,我是钦天监的人。他来找我是办公事,不是私会。你要是觉得这样不合适,你可以去跟顾大人说,让他别给我派活了。”
沈嘉怡的笑僵住了。
苏晚宁从她身边走了过去。走到正堂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发现那个穿淡紫色褙子的姑娘还站在院子里,正看着沈嘉怡。沈嘉怡也看到了那个姑娘,脸色变了一下,快步走过去,拉着那个姑**胳膊,两个人一起走了。
苏晚宁进了正堂,把测风仪放下,坐在自己的小桌前。她看了一眼林鹤亭,林鹤亭正低着头写字,好像刚才院子里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林大人,”苏晚宁说,“你看到了吗?”
“看到什么?”
“沈嘉怡跟那个穿紫衣服的姑娘。”
“看到了。”
“那个紫衣服的是谁?”
林鹤亭的笔停了一下。“沈嘉仪的妹妹,沈嘉玉。”
“沈嘉怡的妹妹?她来做什么?”
“不知道。”林鹤亭继续写字,“但沈家的人来钦天监,从来不是为了好事。”
苏晚宁没再问了。她低头翻开那些旧册子,开始整理裴世安送来的气象数据。天启二年,正月,大雪三日。二月,风大,拔木。三月,阴雨连绵半月。这些数据虽然粗,但有总比没有好。她把每一条数据抄下来,跟自己整理的那些灾异记录对照,看看能不能找出什么规律。
她发现一个有意思的东西。天启三年之前,每年的大风**要集中在春秋两季。天启四年之后,大风天开始出现在冬季,而且风力比之前大得多。这说明什么?说明冬季的冷空气活动在增强,而且不是缓慢增强,是跳跃式增强。这和她在灾异记录里看到的雪灾增加是对得上的。
她在那张趋势图上又加了一笔,把大风天的数据点上去。大风和雪灾的曲线几乎完全重合,都是从天启四年开始陡峭上升。
苏晚宁靠在椅背上,盯着那张图。
天启四年。她想不起来这一年历史上发生过什么大事。但她能肯定一件事——天启四年是气候系统的一个拐点。在这一年之前,小冰期的影响还是零星的、局部的。在这一年之后,它开始加速了。
她不知道这个结论对不对,但她必须把它写出来。
她从抽屉里抽出一张新纸,用木炭写了一行大字在上面——天启四年或为气候转折之年。笔迹歪歪扭扭的,但她不在乎。她把那张纸贴在桌前的墙上,每抬头就能看到。
阿檀进来送饭的时候看到了,念了出来,然后问苏姐姐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苏晚宁说,“冬天还早着呢,最冷的时候还没到。”
阿檀的脸白了一下。“苏姐姐你别吓我。”
“我没吓你。”苏晚宁端起饭碗,“我只是在告诉你,我已经看到的。”
窗外的风又大了起来,吹得窗纸呼嗒呼嗒地响。苏晚宁扒了一口饭,心想,这辈子的冬天,怕是比她想的还要长。但她手里的这碗饭还是热的,阿檀还在旁边叽叽喳喳说着今天在街上听到的闲话,林鹤亭还在角落里安静地写字,顾大人的茶还在冒着热气。这些热气腾腾的东西,让她觉得日子还能过下去。哪怕天再冷,只要还有一口热饭吃,就还能撑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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